矛盾并没有消除,质疑声和排斥就还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没有统一之前的奚州,一个部落吞并另一个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而现在奚州统一,整个奚州就像是许多个大圈小圈组成,大圈包裹小圈,小圈和小圈互斥,偶尔搭边,或是有一小片相交,随时可能断开,想要融合却不那么容易。
需要时间和强有力的措施推进……
铺都为了震慑众人,决定当众实施鞭刑。
卫兵先将重刑的人拉出来行刑。
契丹俘虏和奚州的叛乱者光着身子,站成一长排,冷得身体发青,微微发抖。
卫兵站在旁边,高高举起马鞭。
“啪!”
叛乱者一鞭子下去,立时便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疼得肌肉紧绷,脖颈上太阳穴上青筋高高鼓起。
“啪!啪!”
契丹俘虏们背上还有上一次鞭刑的疤痕,新的疤痕便覆盖上去。
“啪!啪!啪……”
许多人不敢看,闭上了眼睛,有父母长辈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怕他们吓到。
校场山除了鞭声和痛呼声,就是呼啸的风声和旗子猎猎作响的声音,看行刑的民众呼吸都是压抑的。
几十鞭后,有人疼得晕倒,又被打醒,有人鞭刑数已满,便被拖下去,又拉来新的受刑者。
这样冷得天,赤身受刑,他们可能根本熬不过鞭刑后的高热……
还未被行刑的叛乱者们面无人色,摇摇欲倒。
林秀平看向魏堇,和他交换了个眼神,突然叫停:“等一下!”
现场一静,行刑的卫兵手停在半空,所有人都望向她。
林秀平面带不忍,有理有据地求情道:“他们伤重,奚州的劳力和防御都要大减,医帐若是治,实在耗费药材,若是不治,任他们自生自灭,奚州的实力亦是要受损,影响奚州的安危,不如将鞭刑记着,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民众中,有人不愿意——
“这些人叛乱,就是奚州最大的危害。”
“契丹俘虏一次次暴乱,不能原谅。”
“放过他们,再犯乱怎么办?”
也有人支持林秀平——
“林医官说得有道理。”
“王不在,驻扎地本来人就少,实力不能再受损。”
“他们诚心悔改,就给他们个机会吧。”
叛乱者们听到反对,便面色颓败,听到支持,便面色紧张,隐隐期待,又不敢太期待,以致更加失望。
铺都也不想打死或是重伤这些人,但他的立场和叛乱匪首父亲的身份不好求情,此时见厉长瑛的母亲开口求情,方才看向魏堇和厉蒙,商讨道:“王远征在外,现在奚州恐怕又要面临大敌……是不是以大局为重?”
大敌?
旁边的官员和底下民众、契丹俘虏们都听得不明所以,同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魏堇看向厉蒙,“卫将军如何看?”
他是奚王厉长瑛的生父,林秀平是生母,他们的话在厉长瑛那儿最有力。
叛乱者们的死伤就看厉蒙的态度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厉蒙。
厉蒙实现扫向契丹俘虏,略停顿。
契丹俘虏们屏息,心如火焚,惶惶不安。
豆干陀突然站出来,俯身请求:“他们再不敢犯乱,豆干陀以后也愿意严格监督约束他们,请卫将军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随即,他扭头朝向契丹俘虏们,厉声道:“你们想活命,就对天神起誓,诚心归附,绝不再叛!”
契丹俘虏们闻言,立即伏身,赌咒发誓,绝不再背叛奚州,背叛奚王。
他们为了取信,多毒的誓言都说出了口,以证明他们已经彻底忠诚于奚州。
厉蒙见状,终于松口:“奚王远征,暗哨禀报,契丹屯兵北奚外,恐会趁虚入侵,我便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杀敌一人便减十鞭,杀敌五人便免你们的罪,杀敌十人,就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高台边缘的陈燕娘、彭狼、阿勇、泼皮等人神情骤然严肃锋利,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即将出鞘的利刃,剑指敌人。
翁植忧虑的目光看向台下。
厉长瑛走,很多人都担心外敌趁虚而入,现在厉蒙的话便是落定,奚州果然又要面临危险。
奚州民众提心吊胆,焦躁、恐慌、寒冷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