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才还契丹俘虏们和先前配合奚州镇压叛乱的俘虏们都神色变幻,眼神闪烁,心思浮动。
唯有豆干陀面色不变,他背叛契丹、回不去契丹已成事实,只能孤注一掷。
况且……
豆干陀想到厉长瑛的去向,只有折服,生不出一丝异心。
人群中,有人颤颤索索,问出大家最想知道的事:“王在哪儿?”
铺都亲口说,王没去習部。
可昨夜叛乱,厉长瑛也没出现,她……去哪儿了?
疑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疑问的目光在铺都、魏堇、厉蒙身上来回,连高台边缘的陈燕娘等人亦是如此。
魏堇、铺都、厉蒙三人对视,神色凝重。
翁植昨夜忙碌,有些忽略此事,以为是厉长瑛兵法学得好,和魏堇布下迷阵,虚虚实实,现在一看,似乎并不是。
他重新将局势捋了捋,脑袋里忽然浮起个大胆的猜想,表情失控。
不、不可能吧?!
事实证明,厉长瑛就是那么大胆。
厉蒙缓缓说出了一个答案。
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奚州民众的眼里便涌现出极致的狂热,而契丹俘虏们眼里是极致的恐惧和再没有任何抵抗之心的顺服。
在这片土地上,声望和威名是打下来的。
这一次,只要厉长瑛平安回来,东胡各部必定畏惧其威,奚州上下无人不服,无人敢叛!
……
北奚和契丹交界处,契丹屯聚两万兵马,已有多日,在收到指令后,终于动身,入境奚州。
悄悄藏匿的暗哨立即调转方向,回去禀报。
数里外,一个小毡帐群静悄悄地坐落在山间隐蔽处。
一个时辰后,暗哨到达,骑马直奔中间的毡帐,下马后,不停歇地步入毡帐。
不多时,厉长瑛掀开厚重的帐门帘,大步走出来,目光如炬,扬声下令:“整兵!”
没错,厉长瑛没有去習部,而是潜藏在此。
不出半刻,卢庚、乌檀、苏雅和三千骑兵便整齐地列队,整装待发,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高头大马上的人,他们的王。
厉长瑛和三千骑兵面对面,一一看去,深深地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庞。
根据習部派来的信使口述,黑習阏氏娜仁传信,契丹的态度很奇怪,白習首领吐护也觉得契丹大军的进攻并不十分强势,像是猫抓老鼠一样,似乎不急着立即打下白習。
而且信使求援时,透出,契丹派往習部约两万契丹骑兵。
这个人数对于拿下習部来说,太少,白習反击激烈,很容易两败俱伤。
但如果是为了调虎离山,意在奚州呢?
豆干陀和其他俘虏信息整合,契丹各部共计约有二十一万人,可聚十万兵马,但这个数字,不是实数。
各部散落在各自的驻牧地,每年只会到王庭庭会一次,有战事时亦或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才会专门到王庭廷议。
契丹不是铁桶一块,契丹王庭能够实际调动的人马不足十万,且每次调动都需要一些时间,各部也不一定会完全响应,尤其是在耶律氏两次指挥失利,契丹战败的情况下。
契丹先前已在奚州折损四万主力兵马,都是各部的精锐,现在又派往習部两万,如果契丹对奚州仍不死心,果真有调虎离山之意,会派往奚州多少兵马?
一旦他们为了胜利,大举压境,那么契丹内部,便会空虚……
他们来到边界处后,暗中查探,大致估出,契丹派往奚州亦有两万兵马。
以奚州如今的实力,两万人马,何止是高看?
既然争夺永远不会停止,既然这片土地上战争才是生存和强大最直接的手段,与其等着别人来劫掠残杀,厉长瑛为什么不可以主动出击?
厉长瑛天生就是个冒险家,她不会按照别人的计划,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奚州算上契丹俘虏,也能勉强凑出两万兵力,可一来人心杂,难调动,二来容易走漏风声,四千人马正好。
奚州的城防已经做好,只要多拖些时日,契丹兵攻不破奚州,習部和奚州又能拖住契丹的兵力,他们粮草不足,无以为继,就大有可为。
所以厉长瑛派多延带一千骑兵前往習部,和白習配合,伪装出厉长瑛亲在率领大批人马驰援習部的假象,迷惑契丹兵。
而她,要趁着契丹颞部兵力空虚,带三千骑兵深入契丹,杀他们个来回!
他们离开驻扎地后,卢庚、乌檀和苏雅及骑兵们得知了她疯狂的计划,全都瞠目结舌。
这太疯狂了,疯狂到他们血脉偾张,浑身战栗。
此时此刻,厉长瑛高声问:“我的勇士们,都准备好了吗?”
骑兵们目光灼热,跃跃欲试,扯着嗓子,面红耳赤地齐声回应:“准备好了!”
厉长瑛勾唇,似是有与天地一战的豪气,“勇士们,随我杀入契丹!”
三千骑兵举起武器,齐声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