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女人没等到回复,抬头怯怯地看她一眼,回答另一个问题:“我的娘是汉人,我的爹是胡人,我的汉话是跟娘学得,可惜娘走得早,我……”
似是说到伤心处,女人捂着脸啜泣一声。
陈燕娘了然。
她解了惑,便对其他不关心,对周围人道:“继续!抓紧!”
不应该同情她吗?
女人手掌下的表情发木。
从前得心应手的手段怎么在他们这儿一而再地不起作用?
泼皮提醒陈燕娘:“你警惕她,她不安分。”
女人连忙捂着胸口,委屈地解释她方才的行为:“我看不清,摔倒了……”
她眼神可怜兮兮。
泼皮翻白眼。
现下有更危急之事在头上,陈燕娘懒得分辨,直接道:“你去旁边休息吧。”
女人喜极而泣,生怕她反悔,半分不纠缠,麻利地去孩子们那边。
“你别被她骗了。”
泼皮不开心。
陈燕娘不接茬,催促他:“干活去!什么时候了?契丹都快打过来了,还在这儿纠缠些不重要的事!”
她说“不重要”。
泼皮得意。
随后……
“燕娘,你越来越有气势了~”
泼皮矫揉造作,小媳妇一样。
陈燕娘:“……”
恶心到了。
手指掰得咔咔响。
泼皮赶在她动手之前,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陈燕娘叫他一搅合,紧绷的精神有些劈叉,心情放松了几分。
左右生死有命,人事若尽,其余的只能由上天安排。
一个一个像箩筐一样大小的草编罩子扣在孩子们的身上,既防了蚊虫也防了烟。
而孩子们被咬到的皮肤瘙痒,不住地抓挠,依旧哭闹。
时间在流逝,焦灼在蔓延,其他人已经顾及不到,女人们纵然心疼各自的孩子也没有办法。
款冬三人穿梭在孩子们中间,帮他们抹抹药,孩子们渐渐又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天际又逐渐露出些浅亮,壕沟基本成形,众人脸上全都充满疲惫,却不敢有任何懈怠。
天亮了,比黑夜难隐藏,也更危险……
除了无知的孩童,没有人发出喘气以外的声音。
轮换着吃东西饱腹时,众人也没有交谈的兴致,默默地吃着。
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从他们知道契丹打进来,已经过去一个日夜,有些人甚至有些崩溃地期望:快点儿来吧,不要再这样折磨他们。
晨光熹微,一个放哨的人猛地从北岸的树丛后蹿出来,举着红色的小旗子大幅度地比划,中间停顿,相同的手势比划了三遍就收起旗子,一溜烟地钻回树丛,消失不见。
南岸,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许多人不懂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看向了卢庚、陈燕娘、泼皮等人。
他们的表情全都无比的慎重。
显而易见——
敌人来了!契丹骑兵来了!
新加入的人们甚至隐隐感觉到大地在颤动,不受控制地发慌。
卢庚指挥:
“备战!”
“潜水偷袭的,入水!”
“长枪队!弓箭队!列阵!”
“大刀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