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叉着,我去收拾鱼。”
她利落地转身,踏着水轻盈地上岸。
魏堇背过身,平复着不争气地心跳,好一会儿才再去叉鱼。
他学习东西极快,找到规律,叉到鱼的频率飞速提升,不断有鱼扔到岸上。
厉长瑛不断地收拾鱼,收拾鱼,收拾鱼……
“……”
厉长瑛叫停,“你给河留点儿鱼,还有下顿呢。”
魏堇意犹未尽,问她:“你能吃饱吗?”
厉长瑛让他看岸上那一大摊鱼以及她没收拾出来的几条鱼,不说吃不吃饱,一顿全吃完,她会吃堵到。
魏堇只能收手,淌水回到岸上,放好厉长瑛那根笔直的树枝,便去点火。
厉长瑛趁着这个时间收拾好余下的几条鱼,便来弄他们的早膳。
她箩筐里背了个陶锅,还有盐和路上摘得泛青的野果子。
野果子捣碎当醋使。
她穿了几条鱼一起放在火上烤,微焦之后扔进锅里,连同现摘的野菜一起煮汤喝,剩下的鱼继续烤。
魏堇蹲在河边梳洗。
他折了一根柳枝,仔仔细细地清理完牙齿,又从包裹里拿出一把梳子,对着清澈的河水梳理头发。
从前他有婢女,如今没有婢女,便学会了自行梳头,每天皆是同样的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
之前赶路时天比较冷,不能洗澡,魏堇都要自个儿烧水擦洗干净,也给魏璇和两个孩子烧水清洁。
等到入夏,河水暖了,他便要经常洗澡。
其他人本来不太爱干净,谁没事儿逃难呢,还有心情给自个儿洗洗涮涮,但厉家人喜洁,魏家人也喜洁,众人便慢慢也改了些习惯。
泼皮他们几个男人会一起洗,厉长瑛也不介意跟其他同性一起洗,但魏堇和魏璇从来不跟其他人一起,都是单独洗。
厉长瑛烤着鱼,瞧见他那细致的模样,也是自愧不如。
她看了魏堇好几眼,问道:“你介意驴吗?”
魏堇疑惑莫名。
“我可以用驴尾巴给你做个牙刷。”
厉长瑛用野猪毛做过牙刷,但出门在外,有所损耗,一直也没有再猎到合适的猎物重新做牙刷,之所以没用驴尾毛,是有一点儿嫌弃他们家的驴老大。
如果魏堇不嫌弃的话……
魏堇婉拒了,“驴还是罢了,你若是愿意给我做,可否日后选一个陌生猎物的毛?”
他也嫌弃……
厉长瑛有点儿遗憾,不能薅光那头渣驴的尾巴。
“来吃吧。”
魏堇恰好也收拾妥当了,便坐到陶锅的另一面。
厉长瑛从箩筐里拿出两只碗,一只递给他。
寻常人风餐露宿,尤其只有两日,怕是怎么轻省怎么来,唯有她,出来野炊似的,能带的都要带齐,不辞辛苦。
魏堇接过碗,先盛了一碗汤,递还给她,才又接过另一只碗,给自己盛。
厉长瑛吹了吹热气便小口尝了尝,烫得“斯哈”一声,继续吹。
魏堇则是端着碗,轻轻地吹散热气,一直没有急着喝。
“我娘之前说过,你们还在孝期,便这样随着大伙儿一起吃,没有戒荤腥,不知道心里是否难过。”
孝子贤孙守孝,要食素戒酒戒房事等等,越是大家族越是规矩多。
但日日给魏家人开小灶,也不现实,一来人多锅少,二来,本就没有多少粮食,再不吃些荤腥,身体扛不住。
魏堇平静道:“初见那日,你和翁先生带来的鸡,祖父让我们都吃了,那是出事以来,我们第一次吃肉……那时已是在孝期了。”
厉长瑛一想,忽然懊恼,“真是……”
她对魏堇解释道:“翁植那时候骗我鸡,说要送给你们,我完全没想到你们在孝期,这事儿不合理。”
翁先生都不叫了,直接点名道姓,显见是又气了。
魏堇失笑。
厉长瑛气过便罢,对魏堇道:“既是魏老大人应允,便是希望你们能活着,不必拘泥。”
“我明白。”魏堇看着碗中乳白和绿色混合的汤,浅浅喝了一口,方才轻声道,“我若是不吃,他们便不能没有负担地吃了。”
饭后,两人在河里清洗了锅碗,重新收进厉长瑛的箩筐。
那些人不知道什么会出现,他们得随时能提着箩筐走,不能毫无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