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活的真实,便是落地。
魏堇起身,“我去拾柴。”
两人各自分头做事,但也没有走得太远,基本保持在能看到彼此的距离。
厉长瑛进到树林里挑挑拣拣,顺便也捡了一些干柴。
魏堇捡柴的间隙习惯性地抬头看厉长瑛,眼前忽然没了她的身影,立时便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厉长瑛又举着一根两根手指粗的笔直树枝蹿出来,兴奋道:“你快看这个树枝,直不直!”
魏堇停下脚,他其实不明白一根树枝为何这样高兴,但又不由自主地跟着高兴。
“直。”
不是蛇的话,他完全不会扫兴。
厉长瑛脸上挂着笑,拿出小刀削尖树枝,便脱了草鞋稍稍挽起裤腿,冲进河水里。
不露脚,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她不是千金小姐,脚也不是千金小姐的脚,也没有需要顾忌谁的心思。
而魏堇在她脱鞋挽裤腿时守礼地不去多看,这是他的教养。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习惯,各自遵守,不会用自己的规矩去约束对方。
厉长瑛站在水中,聚精会神地盯着左右。
魏堇捡完柴,便站在岸边,看着她。
厉长瑛眼神瞬间锋利,手中的树枝猛地插下去,再举起时,上面便多了一条巴掌大的鱼。
“堇小郎,你看!”
厉长瑛举着鱼,神采飞扬。
她一直很乐于分享她得到的任何一个东西,哪怕是很微小的获得。
“你要不要试试?”
魏堇摇头,“我不如你身手矫健。”
厉长瑛挑眉,“不如我的人极多,你也只是其中一个,你只管说想不想尝试,身手不矫健叉不到鱼又有何妨。”
魏堇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的很多教养已经深入骨髓,许多时候自然而然地不去做不合礼仪之事,但若抛开那些礼仪,只说是否想要尝试……
厉长瑛看来,他没有立即果断地拒绝,便是有意。
她叉着鱼回到岸边,鱼往岸上一扔,随后冲着魏堇招手,“下来。”
他其实已经做了许多不合礼仪的事,魏堇缓缓脱下鞋,踩着光滑的石头走入河水。
清晨的河水凉沁沁的。
厉长瑛伸手扶他,“踩稳。”
魏堇与她双手交握,彼此都用力握紧,互相支撑着走入河中。
厉长瑛教他叉鱼的技巧,又为他展示了一遍,叉到的鱼随手扔到岸上,便将树枝递给他。
魏堇神色极认真地观察着水下,发现一条鱼游过来,迅速叉下去。
不熟练,反应慢了一些,角度也不对,树枝叉下去,鱼儿已经甩着尾游远。
魏堇面上没有任何气馁,又继续观察,等候下一条鱼出现。
厉长瑛也不急,安静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不惊扰鱼,顺便帮他找鱼。
魏堇身后又游过来一条。
厉长瑛极小声儿地提醒:“身后,身后有一条。”
魏堇腿没动,只扭转上身,瞧见鱼,举起鱼叉稍作准备,猛地叉下去。
再次叉空。
接连几次,都叉空,魏堇始终面不改色,一次次调整着速度和角度。
厉长瑛也丝毫没有急躁。
便如她所说,叉不到又何妨,尝试的过程一样美妙。
魏堇再一次出手,树枝入水的当下,表情已经胜券在握。
“叉到了!”厉长瑛毫不吝啬地表达喜悦,“堇小郎你可以嘛~”
魏堇展颜一笑,眉目如画。
他才十七岁,是真真正正的少年人,头一次露出少年人的明媚,熠熠生辉。
厉长瑛瞧着他,夸道:“你长得好,笑一笑多好看。”
魏堇笑容变得不自然,耳廓发红。
旁人如何夸他他都能淡然以对,唯独厉长瑛夸他,心跳轻而易举便会失衡。
厉长瑛坦率地表达完真实的感受,便抛之脑后,抬手摘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