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百芝堂再穷,是真的有产业,承袭三代,房子、药材、家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全都化为灰烬。
常老大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匣,药僮跑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带出了一点珍贵的药材,再想冲进去,便被人拉住。
他们只抢救出这么点儿东西。
而两人身上皆穿着就寝前的衣裳,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从有到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走出来。
厉长瑛瞅了两眼痛苦麻木的常老大夫和药僮,悄悄对翁植交代了两句。
翁植点头。
随后,泼皮等人每从废墟里挖出一样没烧完还能用的东西,他便在记录时大声读出来。
锅碗瓢盆罐,药铲秤砣……甚至还在他们挖出几个黑煤块儿一样的东西之后,急促地出声:“快拿来,我瞧瞧。”
有附近的人围观,泼皮嫌他丢人,“再不浪费,也不至于啥都要吧?”
表情像是在说翁植没见过世面。
程强等人也是这般神色。
那很显然是没烧尽的药材,只是糊得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翁植懒得跟他们多解释,拿过来。
厉长瑛走近,有点儿刻意地大声嚷嚷:“这是啥药材啊?”
翁植作出一副仔细查看的样子,摇头晃脑,“不知。”
他也确实不知道。
厉长瑛便故意满不在乎道:“那便扔了吧,认不出来还怎么用,应该用不了了……”
她从他手上拿走,作势要扔,像是生怕显不着她力气大,个别人看不见似的,几个小小的药材,大动作、慢吞吞地抡圆了手臂。
翁植对她这粗糙的演技,表示略嫌弃。
若是行骗,怕是要被人直接拆穿,按在地上打。
“老夫看看……”
常老大夫叫停。
厉长瑛冲着翁植高高地挑起眉。
翁植:“……”
姜太公钓鱼,她钓大夫,一个道理,都是愿者上钩。
林秀平和药僮款冬扶着常老大夫起来,来到厉长瑛身边。
常老大夫神色萎靡不振,气力不够,颤着一只手接过药材,手上扒拉掉焦糊,口中已说出药材的名字。
厉长瑛和翁植眼里,那还是个不可名状的小黑块儿。
翁植拿着笔,飞快地记录下来。
常老大夫眼皮耷拉,气虚道:“药材挖出来,别扔……”
翁植停下笔,扭身要去传话,厉长瑛一把按住他的肩,“大黑疙瘩小黑粒儿,我们不懂看,您自个儿去盯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翁植立马懂了,煞有介事地配合她,道:“老大夫心力交瘁一夜,还是要休息,认不出来也没有办法,都是那些药材的宿命。”
厉长瑛作出犹豫状,“成吧……”
常老大夫和款冬几乎同时露出了焦急之色。
款冬性更急,“不成不成,那是药材!扔了浪费!”
常老大夫也忍不住骂道:“成家子,粪当宝,你个败家子!药材都浪费!”
厉长瑛嘴角咧开,毫不掩饰她的故意了,“浪费就浪费喽,我们又不知道浪费了什么。”
常老大夫生气,胡子抖动,“你你你!暴殄天物!你不懂便莫要胡乱指指点点!”
他又转向翁植,愤而指责:“还有你!宿命个屁!”
挨骂了呢~
翁植读书人的面子到底还是折了,幽怨地看向厉长瑛,“……”
厉长瑛面不改色。
而后常老大夫将一直紧抱着的木匣一把塞进厉长瑛怀里,气势汹汹地冲向废墟,守护他的药材。
款冬也将他抢救出来的药材交给厉长瑛保管。
厉长瑛看着常老大夫急促的背影,感慨:“活蹦乱跳的~”
林秀平眼里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摇摇头,也随着常老大夫一起钻到废墟中去,灰烬里挖药材。
常老大夫和款冬对药材的位置和百芝堂各处皆烂熟于心,目标明确地蹲在那儿抠抠挖挖。
厉长瑛瞧着废墟和老大夫,满眼意动,语气耐人寻味,自言自语:“要不……”
翁植接过话茬,“或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