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看向它,“你知道我说什么,就可一试?”
翁植高深莫测道:“我看见了,你在觊觎一把老骨头。”
怎么教他一说,如此诡异?
厉长瑛无语。
不过怪不得魏堇一定要她留下翁植,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她一抬手,他就知道她要打什么乱拳。
厉长瑛琢磨地问:“能成吗?”
翁植道:“待你父亲回来,危言耸听一番,恐吓辅以利诱,十之七八。”
厉长瑛眉眼有些耷拉,语气不怏,“你就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了?”
“你会不知吗?”否则她何必一定要走?
翁植冷笑,“事有必至,理所固然。”
厉长瑛低低道:“所以我不喜欢太原郡……”
翁植看着她,意味深长,“这世上之地,但凡人迹踏入,便没有净土,你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地方……”
厉长瑛振作精神,白了他一眼,“莫要打击我,你打击不到我。”
“日后皆得等着瞧。”
他们交谈的功夫,那头又挖出了不少破烂儿,翁植提笔,刷刷记录,颇为忙碌似的。
厉长瑛识趣地挪开脚,不挡着他干活儿。
她也闲不住,左右张望了一眼,便走向小山和小月跟前,询问他们两个有没有吓到。
小山下意识地点头,又飞快摇头。
小月摇头,又点头。
厉长瑛疑惑:“你俩是一个意思吗?”
小月指着自己,摇头,指向小山,点头。
小山瞬间气急败坏,语无伦次,“你少诬赖我!我才没有吓到!是你吓到了,你一句话不说,我昨晚上还保护你,还紧张你,你忘了?你别不说话……”
小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
她本来就不说话。
厉长瑛:“……”
这俩也鲜灵活泼,看来是没事儿。
这时,厉蒙送纵火犯去官府回来,面色平平,看不出情绪。
废墟中翻找的一众人皆向他投以目光,颇为关心。
常老大夫除外,漠不关心地继续弓着腰扒拉。
厉蒙沉声道:“押后审问,查明再判。”
泼皮不忿地嘀咕:“抓个现行,还有什么要查明的?”
翁植警告他谨言,免得落人口舌,惹来麻烦。
泼皮便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百芝堂人多,厉蒙即便不似住野外时那样守夜,也习惯性稍微警醒着,火一起,便惊醒察觉,迅速喊人起来,又去抓纵火之人。
他抓到一个仓皇逃跑的人,但起火之处不止一个地方,纵火之人肯定也不是一个人,就算要查,也该是查清楚同伙和背后之人。
可无人乐观,宵禁纵火乃是大罪,当下不决,猴年马月还能有结果吗?
众人悄悄看向常老大夫,他仍旧是先前的动作,看似如常,但就是透着几分丧气低迷。
大伙儿都不说话,沉默地做事。
人多干活儿快,小半日,便将废墟翻了一遍。
百芝堂能淘出来的有限,拢到一起,越发显得狼藉可怜。
厉长瑛他们的板车烧没了,其他人跑出来时只匆匆带了一两样好拿的东西,盐有一小部分带了出来,剩下的全都烤化了,跟灰烬和在一起,一坨一坨的。
众人理清楚了,不免又失落。
但众人转头瞥见常老大夫和款冬,起码他们的三头驴和三只兔子还活得好好的,还剩下其他一些东西,相比于百芝堂,他们还算幸运。
这种比惨心态,不好说出来,但多少安慰到了他们。
毕竟还有更惨的……他们就不算最惨。
就这小半日,附近围观的人也换了无数,损伤重些的邻居也过来哭天抢地好几轮。
常老大夫皆沉闷地受着,不断地弯腰道歉。
一个帮了许多贫苦百姓的老大夫,弯着腰的时候,好似再也直不起来。
不少人皆不忍,那邻居也是,可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他们也是苦主,又能找谁讨说法、弥补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