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浅薄的世界里,有一套简单粗暴野蛮的逻辑,生存的恶劣和没有约束的环境,使得他们不断地放大了人性中的卑劣,短暂的获救并没有让他们就此走入阳光,变得善良勇敢坚韧。
甚至于,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去释放凌虐欲,来发泄内心的黑暗。
他们不敢承认,厉长瑛便问赵双喜和陈燕娘:“什么干不干净,心脏的人才从里到外都是腐烂恶臭的,谁用狗屁的贞洁来鞭笞你们,欺辱你们,指出来!”
即便那种遭遇人尽皆知,内心的枷锁勒的人窒息,张口并不容易。
赵双喜只觉得周围是一双双犹如黑暗中冒着绿光的狼眼,每一张嘴都在辱骂她,随时要扑上来撕咬她,头晕目眩,耳鸣声震耳欲聋,她根本听不清厉长瑛的话,捂紧耳朵摇头晃脑也无法阻隔声音。
她像是疯魔了。
厉长瑛眉头一皱,攥着她的手腕,强硬地拉向自己。
她们身后,火堆里柴火噼啪作响,魏堇抿紧唇。
从后面看,只有厉长瑛一个巍然的背影,她将人圈在怀里,一丝一毫都没有露出来。
她身高腿长,平肩劲腰,抱着个姑娘,可真是契合。
魏堇快要七窍生烟。
而赵双喜忽然被抱住,一下子从阴森冰冷中被人拉到了温暖安全的地方,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手紧紧攥着厉长瑛腰侧的布料。
柴火燃烧的炸裂声越发清晰,魏堇目光越加锐利,口中藏锋,“厉长瑛一视同仁地庇护你们,却有人私下违背,不尊重你们,便是不尊重她,你们不愿意指控出来,又可曾真心敬重她?”
陈燕娘对厉长瑛的尊崇并不作假,没法忍受她们的行为有不尊重厉长瑛,再不犹豫,愤愤地指向那两个男人最可恶的男人,“他们是带头辱骂的人。”
她又指向五个男难民,“他们附和过,怪笑过。”
被点到的男难民全都色变,那俩罪魁祸首矢口否认,其他难民更是觉得冤枉,真情实感地觉得冤枉,直说他们什么都没干。
赵双喜听到他们的声音,又有应激反应,微微颤抖着。
厉长瑛抱着她,淡淡道:“继续。”
女难民中,陈燕娘不甚清楚,便转向同样被排挤、被污言秽语的几个女人,“春晓姐,阿宝,柳儿,邓三,金娘,厉姑娘要为我们做主,你们不说吗?”
其他几个女人犹犹豫豫,全都看向了一个阴郁的女人——春晓,她曾经跟过人贩子的车,也用刀插进过人贩子的脖子里,因为动手太狠,那些人反倒对她稍有忌惮。
魏璇咬了咬唇,忽地站起来。
大夫人梁静娴和大嫂楚茹惊讶,下意识想要伸手拉她,不想让她招眼。
魏璇不管不顾,直接指向两个女难民,“我听到过她们两个欺负那个柳儿姑娘,言语尖酸刻薄,还打她。”
柳儿是个个头很小,年纪看起来不大,畏畏怯怯的女孩儿,听到她的名字,也是下意识地躲到了其他人的身后。
那两个女难民声音尖利地否认,剧烈地颤抖。
魏家的两个孩子瞧着姑姑的眼睛里有火光闪动,崇拜不已。
而魏堇这一刻看着堂姐魏璇,似有所悟,又不甚明晰。
程强一只受伤的腿伸直,手臂掉在脖子上,天生的下三白眼转了转,显得越发阴险。
随即,他举起了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大义凛然地表态:“我们兄弟一心跟随老大,我们绝对没有做过那么恶劣的事儿!也坚决容忍不了这种人!”
程强是除魏堇外,第一个站出来的男人。
他们小团伙四个人单独围坐在一个小火堆旁,江子三人听到他对厉长瑛表忠心,全都在心里骂他鸡贼,懊恼晚了一步。
但是不能晚第二步。
三个人纷纷站起来,严词谴责那些没人性的人。
春晓几人陆陆续续开始指出“不尊重”的人。
名为“正义”的秤砣越来越重,趋利避害的懦弱之人也开始和那些人划清界限。
有人恶,便有人善,善藏在漠视的灰色地带,也随时会偏移。
人的善恶不完全恒定,某一刻,一念之间,选择了向恶,便有可能是人贩子,是欺辱弱者的刀螂和贼眉鼠眼,是任何一个走向罪恶的人,而选择了向善,便有可能是泼皮,是程强四人,是选择大摇大摆地走在阳光下。
他们这一刻向善的缘由,远没有他们为善的事实重要。
厉长瑛在他们一个个站出来的时候,渐渐冷静。
赵双喜在她怀里也越发平静。
厉长瑛便松开了她。
赵双喜有一瞬间的不安躁动,但看着厉长瑛,又安静了下来。
她们身后,魏堇见两人终于分开,还是不爽快,手里的树枝胡乱地挑着炭灰。
更多的难民选择了厉长瑛,男男女女十几个难民被指为败德恶劣之人。
刀螂见他们卑微地求饶,厉长瑛没有丝毫宽恕的意思,当即便翻脸,孤注一掷地反口,先咬上程强四人:“她可是蒙骗了所有人,就为了救那几个人,骗我们,激我们,利用我们,他们毫发无伤,难民却死伤那么多,也有你们兄弟吧?这公平吗!”
他又转向一样被谴责的难民们,“明明我们是自救!她付出什么了!收买我们的粮食也是人贩子的,是我们应得的!”
他可狠狠地看向厉长瑛,“你杀了我们,正好让这些被你蒙骗的人看看,你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厉长瑛倒成恶人了,不免冷笑。
程强四人不甘人后,率先便反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