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我姐的朋友”,蒋星洲和芩初没反驳,至少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还没亲到男女朋友的地步。
厨房里煲着汤,应该是早上就煲了的,这会儿已经有香味冒出来,芩杨问,“姐你还没吃吧,想吃什么,我先给你做点。”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用特别做。”大概是芩杨不见外的态度,让芩初也放松了一些。
芩杨便没说话了,他自己也还没吃,因此做了鸡汁面,面条是买的现做手打的,很新鲜,酱汁是之前做酱油鸡的时候特地留下的,自己加了点配料做成酱汁,面煮好后加上搅拌,那味道比外面卖的炸酱面好吃多了。
酱油鸡是芩家小餐馆的招牌菜,芩初从小吃到大,芩杨的手艺不比芩舅舅差,芩初闻到那熟悉的味道,鼻子莫名泛出点酸涩来。
她把青菜洗完,面刚出锅,芩杨就先给芩初和蒋星洲弄了一份让她们先吃,芩杨动作很利落,芩初她们吃面的功夫,他就做好了两荤一素,都是清淡少油的,老太太病中,吃不了多少,大部分是给芩舅舅夫妻准备的,他们也守在医院里。
芩初吃完面,自然也不能光叫芩杨忙活,便帮忙把饭菜装保温盒里,等到芩杨也吃过后,他们才往医院赶。
芩杨有驾照,开着家里的那辆老五菱,芩初和蒋星洲坐在后头,看着弟弟宽阔的肩背,芩初莫名生出几分弟弟真的长大了的欣慰和怅然。
路上,她没忍住问:“姥姥病了多久了?之前不是说康复了吗?”
芩姥姥得的是胃癌,哪里是这样好治的,当初有芩初给的钱,做了手术确实遏制了,可老人家年纪大了,各种并发症,身体虚弱得吃东西都难消化,精神也不太好,这一来二去的,竟是日暮西山。
芩杨个没学历的,很多专业名词都听不明白,这段时间为了老太太的病也没少找人找关系,可钱也花了,院也住了,该如何还如何,医生也说,老人家八十多岁,这辈子也差不多就这样了,让家属做好准备。
芩初看芩杨沉默的样子,就晓得他是尽了力的,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她预想得再多,也没想到再见面,是这个样子的啊。
老太太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了,素来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白了大半,鬓角都是银丝,皱纹很深,唇干而白,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日薄西山的老态。
这个曾经在芩初眼中如同山河一般雷厉风行,掌控了她近二十年人生的老太太,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怀疑,她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了。
时间消磨的不光是她的□□与精力,还有曾经的骄傲。
那么固执的老太太,在人生的弥留之际,似乎真的想开了,居然也能软下声音的跟芩初这个小辈道歉。
芩舅舅夫妻俩都被她赶到外头吃饭了,芩杨倒还留在病房里。
芩姥姥抓着芩初的手,瘦骨嶙峋,肤色也带着暗黄的病态:“你……真狠心啊。”姥姥带着颤音,浑浊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你这丫头,就这么犟。”
“非要我先服软,姥姥,这辈子也欠了你的……”
芩初说不出话来,喉间涌起酸意,看着老太太的模样,她其实就不气她了的,或许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怨了,毕竟她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里,真正最疼她爱她的人太少,而姥姥,便是其中一位。
蒋星洲没能进去,芩舅舅不认得他,看他是跟芩初一起来的,还以为是芩初的男朋友,殷切的叫他一起去吃饭,蒋星洲虽然已经吃过了,但他也没拒绝,跟着芩舅舅夫妻俩去了医院饭堂。
芩舅舅是个老实人,对蒋星洲的态度其实颇有点拘谨,这年轻人生得好看,身上都带着种说不出的气质,看着就不像普通人,要是换了以前,他也想以娘家人的身份挑剔挑剔,可芩初一走多年,给家里的钱却没断过,老人生病做手术都是她拿的,孩子大了,有主意的很,他又只是做舅舅的,到底不是芩初的父亲,所以很多事,也管不了。
但他也是真关心芩初的,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吃饭的时候就一边旁敲侧击,问蒋星洲和芩初是怎么认识的。
蒋星洲心里惦记着芩初,他之前看过原野的那本剧本,但里面并没有多少涉及到芩初家人的信息,这一天带着芩初辗转来到渝城,兵荒马乱的,他自己都有好多闹不清楚,芩杨一路对他淡淡的,偏偏芩初那个状态,他也不好问。
他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达成了见家长的成就,尤其是对于芩初来说,这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方才他在病房外,看见芩初姥姥抓着芩初的手给她道歉,芩初当时的脸色,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明明没有哭,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哀伤和难过。
他忍不住想,是经历过什么,才让她这么多年漂泊在外,而芩姥姥却要在弥留之际对芩初道歉?
第73章
老太太重病在身,精力不济,没说多久就睡了过去,芩初陪着她坐了好一会儿才出去,此时蒋星洲已经和芩舅舅居然聊得十分起兴。
“芩芩,你姥姥睡了?”
“嗯。”芩初点了点头,芩舅舅就说:“我让你舅妈把你房间收拾过了,你和小蒋先住着,你姥姥……可能也就这几天了,你多陪陪她吧。”
芩初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她既然已经回来了,肯定也是要送老太太最后一程的。
只不过,回到家的时候芩初才想起来,家里没客房。
他们家的楼上面两层,二楼是两室一厅还有个厨房,是老太太和芩舅舅夫妻俩住的,三楼同样格局,两间房芩初和芩杨各一间,以前小时候要是有客人来,芩杨还得睡沙发,虽然芩舅舅他们默认蒋星洲是芩初男朋友,但小地方的人保守,没见过家长定亲之前,他们不可能让男方就和女孩子住一块去,于是,芩舅舅就让儿子把房间让出来。
芩杨早就习惯了有客人来的时候让出自己的房间,因此很利落的应了,芩初倒是私下找蒋星洲说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在这边没那么快回去,你自己先回海城吧,不用等我。”
蒋星洲一路照顾周到,芩初心里不是不感激,可她现在没心情谈感情,也不喜欢蒋星洲住在这里,她可以不介意蒋星洲知道她和原野的过去,但渝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这里有她太多的记忆,而以她和蒋星洲的关系……让他留下,那太奇怪了。
蒋星洲顾左右而言他:“你舅舅以为我是你男朋友。”之前在医院食堂,芩舅舅没少问他话,蒋星洲自然没把他当初和芩初的那一段关系说出来,反而挑挑拣拣的说了些别的,尤其是……和芩初相处时的趣事,还不经意的泄露了他们目前正在“同居”的事。
虽然此同居非彼同居,蒋星洲一开始也不是故意的,但芩舅舅当时反应有点奇怪,似乎不太高兴,可也基本坐实了他是芩初男友的身份,
蒋星洲倒是不好再解释了,干脆将错就错默认下来。
“哦。”然而芩初并不知道这一点,还道,“没事,我晚点会跟他说清楚。”
蒋星洲只好实话实说:“他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芩初:“……”有那么一瞬间,芩初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她咬了咬牙,怀疑的看着蒋星洲,试图从他的脸色找出点心虚来:“你真不是故意的?”
蒋星洲一开始确实有那么点心虚的,但,这确实是个意外,所以他很快镇定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回当你的挡箭牌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说话。”
他打苦情牌,“你让我留下吧,不然你舅舅他们问起来,你也不好说,我今天和你舅舅聊了下,我看他挺关心你的,我要是提前走了,他肯定会问。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
好的坏的都被他说完了,芩初还能怎么办。
她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也不喜欢来来回回的和舅舅他们解释,所以琢磨了下,觉得这样对自己也没啥损失后,还是决定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