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何玉嫣道,“拖下去掌嘴。”
白雪菡立即站起来:“老太太,小丫头不懂事,何必与她计较?”
老太君打量着她们两个,因说道:“你说得在理,不过你这丫头倒也有趣,主子嫁不嫁人,嫁给什么人,她倒先急起来了。”
何玉嫣闻言,勾唇一笑:“哼,只怕这小蹄子心野了,自己也想出去配人了吧。”
老太君道:“老三媳妇说得在理。雪菡,你这般犹豫,只怕也有身边的人多嘴多舌的缘故。我看这丫鬟也大了,女大不中留,还是拉出去给她配个夫婿,也算成全了你们主仆一场的情谊。”
芸儿脸色一白,拉着白雪菡的衣袖,拼命摇头。
林氏见状愣了愣,细思片刻,笑道:“正好,我前儿还说外院那个幺儿张晖年纪到了,他母亲央我替他寻一个丫头做媳妇,这不就巧了吗?模样脾气又相当。”
白雪菡忍着脾气,平静道:“不必太太操心……”
“那些小幺儿急什么讨媳妇,”何玉嫣笑道,“我这里有一个更合适的。”
“你倒说说。”
“我们三爷的乳娘前年没了,他乳父操持一大家子,总也没个人帮衬,我们三爷时常接济他,也想给他娶一个填房,出去便是正头娘子,又没有奴籍,连孩子也不用生……”
白雪菡越听脸色越沉,冷声喝住:“够了!我的丫鬟用不着三弟妹安排!”
屋内静了一瞬。
老太君淡淡地看了白雪菡一眼,说道:“我看你三弟妹说的不错,你的大丫鬟配小厮终究糟蹋,如今有明公正道的夫妻可做,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白雪菡浑身颤抖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谢家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但她不能慌。
身旁的芸儿已经失了神,平日里充满灵采的瞳眸,此时变得空无一物,脸色惨白如纸。
“芸儿是我的陪嫁丫鬟,她的终身大事,我自有定夺,不劳老太太费心。”
“你若凡事有定夺,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白雪菡心中一紧。
沉默片刻,老太君缓缓道:“你先试了嫁衣再说话。”
林氏推了推她,低声道:“去吧。”
白雪菡看着芸儿含泪的眼睛,转身去试了衣裳。
果真如林氏所言,这套嫁衣是按照王府的规制所做。
银朱色云霞盘凤大袖衫,深青色鸾凤和鸣霞帔,雍容华贵,典雅端方。
穿在她身上倒也合身。
林氏笑道:“当真是好看。”
老太君微微点了一下头,何玉嫣默不作声地绞紧手帕。
换完衣裳出来,芸儿忽然加快了脚步,越过白雪菡跑走,直跑出寿安堂。
白雪菡连忙追上前,便见芸儿蹲在花荫下,大哭起来。
她怔了怔,微笑道:“怎么了?”
芸儿道:“夫人,你不要管我的死活,她们要把我嫁给谁就把我嫁给谁,我不愿意,横竖就是一死!可不要你为了我受委屈!”
白雪菡张了张口,勉强笑道:“又说傻话了,只是试一件衣裳,我没有受委屈。”
芸儿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她,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淌。
白雪菡知道自己瞒不过她,忙垂下眼,努力压抑住心里的情绪。
半晌,她觉得好些了,方道:“我们回去吧,天要黑了。”
芸儿站起来,跟着她慢慢走回寿安堂,等进了屋里,忽然抱住白雪菡,又哭起来。
“他们太欺负人了……太欺负夫人了!你不要管我,我求求你……别管我了,我嫁就是了,我也不寻死,你别替我操心。”
白雪菡道:“他们都逼我,你也要逼我吗?”
芸儿的哭声止住了。
她抽泣着看她的主子。
白雪菡睫羽轻颤,一双明眸如同雨中带露的菡萏,永远都那么美丽。
可芸儿知道,这双眼睛正一天天地在失去光彩。
“夫人怎不明白?我和夫人从小一处长大。我没东西吃,夫人给我东西吃,没衣裳穿,夫人给我衣裳穿。自小到大,我们什么话不说?说句僭越的,夫人在我心里,便和亲姐妹一样……我岂能看着夫人,为我做不情愿的事。”
白雪菡也不知怎的,听了这番话,跟着红了眼圈。
芸儿又自责失言,忙哄了她两句。
白雪菡摇头道:“不用怕……或许,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说罢,也不让芸儿跟着,自己抬脚便出了寿安堂。
白雪菡在撷芳园逛了半天,直到月上中天,婆子们提醒她回去歇息,方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