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的孩子,会骂的词全都用尽了,似乎还动了手。
白淇气得抄起门闩便打她,直打得白雪菡动弹不得,连婆子们听见动静,都跑过来求情。
白雪菡却不像以往那样求饶。
她痛得浑身抽搐,渐渐止住了哭声看着他,便如同方才他看她一样。
白淇被这一眼看得忘了动作。
门闩“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于是,母亲下葬后,白雪菡便有了芸儿这个丫鬟,也住进了好一点的屋子。
芸儿来时,比她还瘦小,听说是刚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头发枯黄,黑溜溜的眼睛盯着白雪菡瞧。
她起先并不多话,做事却也算机灵,因着跟的主子是白雪菡,下人们常欺负她,给她吃剩饭剩菜。
白雪菡便把自己的饭菜分给她吃。
芸儿的话渐渐多起来,也敢笑了,只是不肯再吃她的饭菜,自己去厨房认了婆子做干娘。
白雪菡挨的打也少了,因为,她凡有不如他们意的地方,他们便打芸儿。
他们发现,打芸儿比打白雪菡有效。
芸儿前一天挨了打,白雪菡便不敢再犟了。
白雪菡十三岁便出落得楚楚动人。
那年盛氏娘家的亲侄儿过来,见了她便失神,连旁人喊他都不知道。
白雪菡察觉到对方黏腻的目光,心里觉得不舒服。
这位盛家的侄少爷与谢家那两位不同,他显然被娇惯坏了,以至于偷鸡摸狗无所不为。
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便在白府四处挑逗丫鬟,众人看在盛氏的面子上,都敢怒不敢言。
直到那天,他意外在白婉儿屋里见了白雪菡,从此便把其他女孩子抛之脑后,一心招惹起她来。
白雪菡起先只是不搭理,直到有一天,那人将她堵在后山的小花园里。
“好妹妹,你跟了我去吧,我把你带回盛家,从此我疼你,再不叫人欺负你了!”
他放肆地用痴狂的目光打量着她,步步紧逼。
身后便是空无一人的竹林,白雪菡退无可退,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此处不便说话……我还要去给婉儿妹妹送东西。”
“婉儿那里自有我去说!我若开口,你还怕她不成?”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嗅到白雪菡身上的香气,如痴如醉:“好人!我这条命全给你了,你好歹救救我……”
说着便要抱住她,白雪菡吓得尖叫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芸儿不知从哪里跑过来,手里拿了根扫帚,胡乱往他身上招呼,打得他暴跳如雷。
芸儿毕竟年纪小力气也小,哪里打得过十六岁的少年,便被反手打得遍体鳞伤。
这件事自然闹大,传到了白淇耳朵里。
白淇的脸色很不好看,立即派人将这位侄少爷送回盛家。
盛氏听说这件事,把白雪菡和芸儿叫过去。
刚进门,盛氏便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狐狸精生的,自然是小狐媚子。”
其实,自打徐如惠过世起,白雪菡的眼泪便少了许多,不管他们如何责骂,也都听麻木了。
可是当盛氏命人拿藤条来,一边抽打芸儿,一边用盐水泼她的时候,白雪菡还是失声哭了出来。
“都是我不好,太太罚我吧,只求太太消消气……”
夜里,白雪菡拿着婆子们好心给的伤药,一点点帮芸儿涂上。
冰凉的泪珠落在她身上,芸儿仿佛也察觉到了,扯着嘴角说笑话给她主子听。
白雪菡其实笑不出来,却也强忍着泪水,勉强跟着弯了弯嘴角。
她想,母亲已经走了,如今唯有一个芸儿,她得保护好。
自嫁进国公府,白雪菡极少想起这些灰暗的往事。
如今她们离了白府,已经不用挨打了,芸儿也有了大丫鬟的体面模样。
白雪菡本以为,她们已经熬到了头。
直到老太君派人将嫁衣送到她面前。
“你试试。这原是当年五丫头出嫁前做的另一套嫁衣,后来没用上,便一直搁着了,你和她身量差得不远,应该合适的。”
林氏觑着白雪菡的脸色,笑道:“这也是新的,她连试都没试过,按照王妃的制式做的,好看着呢。”
白雪菡沉默半晌,道:“老太太,我先前便想问,您为何在众人面前说那件事?我也并没有答应你们。”
老太君微微一笑,哼道:“答不答应,原也是你自己的主意,我们也不能绑你上轿,何必着急?只不过……”
“我们夫人已经过了门,做了二爷的娘子,岂能再嫁给大爷?天下没有这种道理!”芸儿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