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急着要和楚宁结婚,他承认自己的私心很恶劣。
想用这种方式,紧紧地将楚宁拴在他的世界里。
但很荒唐,到了终于要如意的瞬间,他却退缩了。
温砚修发现他很难和楚宁说一个不字,哪怕到了她真的要离开他这一天。
他好像也舍不得让她爱他爱得那样痛苦。
温砚修苦涩地阖上眼,感受着干涸带来的刺痛余味,最后争取道:“没有余地了吗?宁宁。”
楚宁别过头,掩耳盗铃地落下一行泪,舌尖尝到了咸。
“还能有什么余地呢?温砚修,你明明知道一切却对我闭口不谈,还拉着我结婚,说爱我一辈子,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
她情绪不高不低,平静地诉说着,没有声嘶力竭,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楚宁把头埋进手掌里,抽泣到快不能呼吸:“为什么…温砚修…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我?”
“我只想好好来爱你,宁宁,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温砚修张开手臂,将那蜷缩着的小小一团抱进自己的怀里,他知道于事无补,但还想做她的依靠。
哪怕她只能在他这短暂地栖息片刻。
楚宁被他抱去她的卧室,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再回这间卧室,会是这样的场景。
柔软的床很大,她只占了其中的一小角。
没盖被,双腿蜷着罩在睡裙的下摆,两只手臂紧紧地环着自己,尖下巴垫在胳膊上,旁边放着纸抽。
脑海里的想法又杂又乱,楚宁双眼空洞地直视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场大火。
滚烫的火浪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几乎是要燎到她鼻尖的距离。
记忆彻底复苏,所有画面一点点地清晰。
她看见了,是楚天竹一把烧了楚家的宅子,被逼无路,他试图用这种方法毁掉那些贪污的赃证。
那一刻轰然坍塌的,不只是宅子,还有楚宁心中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
楚天竹从小教她正直诚实、教她琴棋书画、教她淑女礼数,教她如何热烈赤诚地面对这个世界,到头来毁掉她所有念头的人,也是他。
父亲在最后那刻的抱头鼠窜,太刺眼了,和电视里那些贪生怕死的小人太像了。
她无法接受,大脑替她做了选择,帮她封锁了所有记忆,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最开始的那段时光里,楚宁甚至无法握起画笔,是因为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写生画竹,是她关于爸爸妈妈最美好的记忆。
泪水打湿了睡裙,却还有更多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触感冰凉。
她哭得没十八岁那年凶,但比那年久,如今感到的痛不是剧烈的,而是悄无声息地渗入骨髓,让她每次呼吸都感到扎痛。
温砚修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只想好好来爱她。
她的幸福,只有他能给。
哪怕是现在,楚宁也觉得他说得没错,好像是这样。
她命悬一线、在暴风雨里下落不明的时候,只有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闯进雨幕里,从老天爷手里捡回来她一条命。
除了他,没别人会这样了。
他为了她,抛弃了世俗意义上的般配,他拒绝联姻、娶了她,一人之力为她抵住了温家的压力。
温砚修没袒露过一个字,但楚宁不傻,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让温家接受的只是巨大的阶级差和身份差,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更糟,她的身世还不如一个普通女孩。
他爱她,这毋庸置疑。
她推开他也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不能继续了。
她问过温砚修后不后悔带她回港岛,男人的答案是否定。
楚宁当时没说,但当时她也在心里偷偷回答了,她的答案也一样,她不后悔跟他回港岛。
但现在…
“温砚修,我后悔了,我们好像……”
“真的从最开始,就不应该有故事。”
温砚修一夜没合眼,就坐落地窗前,静静地看夜色渐浓,又一点点地蒙上一层亮。
手边放着威士忌,上面浮着的冰球正在一点点地消融,能稍微冲淡一点高浓度酒精的烈。
但过喉时还是辛辣,呛得人想咳嗽。
男人单手举杯,一饮而尽,又斟满新的一杯,就着窗外的夜色买醉。
匀称修长的指骨间端着那张才领了不久的红证,两人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和幸福。温砚修没同楚宁说过,他都过而立的年纪里,那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