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修将水果和花束都摆好,从西装衣襟取出自己随身带的手帕,微前探身子,去擦墓碑上的灰尘。
被楚宁拉住衣角,她看着他摇摇头。
太脏了,好久没人来过,落了太多的灰。
温砚修没说什么,抬手握上她的手腕,依旧是很轻地拍了拍,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很尊重、虔诚。
他忙这些的时候,楚宁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冰冷墓碑上的那两张小照片,恍惚觉得人这一辈子好神奇。
会见过很多人、爱着很多人、恨过很多人,日月更迭、生生不息,每个崭新的日子都会刻进时光的齿轮里面,成为脑海深处最珍贵的记忆。
可记忆并没有那么可靠,会淡却、会遗忘、会丢掉、也会骗人。
她很久没主动去想记忆中唯独空白的那一晚了,或许是现在的生活足够美好和充实,让人不想再执意地拘泥于过去。
说不定是爸爸妈妈在天有灵,用这种方式在保护她,不想她再经历一遍失去至亲的切肤之痛了。
楚宁揽过温砚修的手臂:“爸爸妈妈,我找到喜欢的人了,我们…”
她还是有点害羞,说不出那两个字。
“想结婚了。”温砚修替她补全。
一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两座碑上,仿佛楚天竹和樊兰就坐在那,他在认真地拜访,褪去了他所拥有的矜贵头衔、身份,只想向未来的岳父岳母许诺会给宁宁幸福,只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和祝福。
“叔叔阿姨,我会对宁宁好,呵护她、保护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他郑重许诺。
末了,温砚修郑重地鞠了个躬,主动改口:“爸、妈。”
“诶…你……”没说有这一环节啊,楚宁立马臊红了脸蛋。
温砚修正握着她的手,顺势轻轻捏了下:“爸妈都看着呢,乖。”
“谁让你改口了呀,我们都还没领证呢!”楚宁又恼又羞,轻轻咬着唇,拓下一排牙印。
“早晚的事。”
温砚修一把拉住她,把人揉进怀里。
他知道她忍了很久,指骨温柔地揉着:“不用撑了,宁宁,想哭就哭吧,有我在。”
爱人的怀抱是最灵验的催化剂,几乎是一瞬间,泪水夺眶,鼻腔的酸楚被冲淡,窝在心口上的难受情绪有了宣泄的出口。
起初是小声地抽泣,有越发汹涌之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温砚修耐心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温砚修,其实我好想他们…”
“为什么偏偏是我家、偏偏是我…”
楚宁不知道自己宣泄了多久的情绪,只知道从温砚修怀里抬起头时,他胸口的衬衫湿得不成样子了,妆和泪水糊成一团。
她郑重其事地为毁了他一件衬衫而道歉。
温砚修则拿指腹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痕,顺势掐了掐她柔软的脸蛋:“这副样子叫爸妈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小花猫。”
什么猫啊狗啊的,他在她这开动物园嘛,楚宁怏怏地想。
“温砚修。”
“嗯?”
“其实当时爸爸妈妈给我起名字,写了整整一厚本呢。最后爸爸把那些祝我学业有成、事业有成、温婉大气、知书达理…的名字通通都撕了。”楚宁也是听樊兰说起这些往事。
她笑笑:“爸爸说那些都不重要,只希望我开开心心,安安宁宁,就好。”
所以取了单字一个“宁”,看似简单,实则藏着很多的祝愿。
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优秀都不重要,楚天竹和樊兰只希望,她能安宁、能幸福。
“我如愿了。”
楚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笑着的,却这么想哭,无声无息间,一滴泪又滑落眼角:“有你在,我就很安宁。”
温砚修的心脏抽了一下,他阖上眼,低头,吻掉了她眼角的泪。
舌尖尝到了零星的一点咸。
可荡到心里,却变得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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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我们宁宁
第48章风传花信
ch48:
原本楚宁答应好陪温砚修在沪申多转转。
沪申是超一线的国际大都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早已成了这里的代名词,但同时它也是个历史底蕴浓重的富饶之地,很多弄堂巷子里的门道,只有土生土长的沪申人才能略讲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