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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泱 第62节(1 / 2)

她走上一处小土坡,却看见坡顶已经有人。

薛引鹤背对着她,坐在一块大石上,仰头望着星空,他穿得不多,背影在清冷的星光下显得有些孤直,却奇异地和这片辽阔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星光落在他眼睛里,深黑的瞳孔里仿佛也盛着细碎的银芒。

隋泱停下脚步,一时不知是该上前还是离开。

“今晚星星很亮。”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融在夜风里。

“嗯……”她应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他不远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又保持着得体的空间。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沉默地望着星空,远处有牧羊犬偶尔的吠叫,更显得天地寂静。

“松盈跟你说了吗?”薛引鹤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和谈从越可能要来。”

“前几天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惊喜,”隋泱转头看他,“难不成是这个?”

“那是我多嘴了,”他顿了顿,但脸上并无多少抱歉的样子,反而有些无奈地苦笑,“他们那个‘每月求婚计划’,你还记得吧?”

怎么不记得,隋泱点头,也忍不住面露笑意。

阮松盈和谈从越这对活宝,从谈从越第一次求婚开始,不知怎的就定下了这个浪漫又有些荒诞的约定:谈从越每个月要在不同的地方向阮松盈求婚一次,形式还不能重复,持续两年,满二十四次后,就去领证结婚。

用阮松盈的话说,是要“把一辈子的浪漫预支个够”,而谈从越如此稳重之人,竟也是双手赞成,并乐在其中。

不过,去年因为谈从越母亲重病,加上阮松盈的外派项目,中断了近一年。

“听说中断的月份不算,所以今年还差最后一次,”薛引鹤的声音在星空下显得格外磁沉,“谈从越说要找一个独一无二,配得上功德圆满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隋泱,星光照亮他眼底细微的情绪:“所以,他们选了这里。”

隋泱愣住了。

“来看我们,顺便完成最后一次求婚,”薛引鹤补充道,“当然,他们不会放过这个秀恩爱的机会。”

隋泱几乎能想象他们俩的嘚瑟模样,阮松盈一向对薛引鹤各种看不惯,而薛引鹤以前对他们那种“幼稚把戏”也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看来很快要热闹了。

两人各有所思,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薛引鹤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转向她,“松盈和从越过来,你知道的……他们话比较多,也显眼,基地就这么大,他们一来,我和你之前就认识这件事,肯定就瞒不住了。”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这里的人都很简单,但也免不了会有些猜测和好奇。可能会给你带来些……不必要的关注。”

他没有用“困扰”这个词,但意思已经明白。他看着她,眼神在星光下尤为认真:“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不愿意被打扰,我可以想办法安排他们在县里住,尽量少来驻地这边。”

他再次将选择权放到她面前。

隋泱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阮松盈二人的问题,她仰头,望着头顶那条璀璨得近乎奢侈的银河,星光落进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

高原的夜风并没有因为这无际的星空而缺席,凛冽吹来,也吹散了所有的犹豫。

她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许久、也是她此刻最想确认的问题:

“那么你呢,薛引鹤?”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做了这么多……还不回去?”

风声似乎都小了,天地间只剩下她的问题,和那双在星光下等待答案的眼睛。

她要的,不是“项目需要”,不是“顺道帮忙”这类他用过无数次的理由,她想要他最核心的那个动机。

薛引鹤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星云在缓慢旋转。

那些烂熟于心、体面的、公事公办的托词,在她清澈的注视下,寸寸消融。

良久,他开口:

“在英国时,我知道你被照顾得很好,所以我能忍受,可以只是远远地想念。但这里不同,这里的天太广,路太远,你只有你自己。我没办法不来,我必须先确认你是安全的,没有太累,没有不开心。否则,我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成。”

他的话明晰、坦诚,像雪后初霁的远山,每一道轮廓都清晰可见。

不需要猜,也不必再问。

隋泱静静听着。

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许久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许久,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星空,她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他们来,就让他们来吧。”

她侧过头,星光映亮她半张脸,神情是彻底的坦然:“如果有人当面问起,我不会撒谎,也不会藏着掖着。”

“毕竟,被前男友追求,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半秒。

前男友。

那三个字扎进来的时候,薛引鹤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维持脸上的平静,是的,依旧很痛。

这是他欠她的,是他亲手挣来的身份,也是他这辈子最想摆脱又永远无法抹去的标签。从她口中这样平静、坦然地抛出来,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清楚地看见自己曾经的位置——那个把她弄丢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