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那次薛引鹤救下车祸险境中的隋泱,虽有惊无险,但事后查明存在安保环节的疏忽,一直是盛安心中的一根刺,也是薛引鹤绝对不容许再犯的底线错误。
“第四,”薛引鹤眯眼,思索片刻后还是做了决定,“给我约隋华清,就现在。找个茶馆包厢。”
他必须把那个最擅长趁乱牟利、此刻恐怕正暗自得意的“父亲”,也彻底按下去。
一小时后,古韵茶馆最僻静的包厢内。
隋华清推门而入,脸上是奥斯卡影帝般滴水不漏的慈和笑容,他见到独自坐在窗边的薛引鹤,笑容更深了一些:“薛总,真是难得。听说泱泱最近在医院遇到点小麻烦,我还正想着怎么……”
“隋教授,哦……该叫隋董了,”薛引鹤抬手,直接打断了他寒暄的意图,他没有起身,甚至没邀请对方坐下,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隋华清。
这目光让久经沙场的隋华清心头莫名一凛。
“客套话不必说了,隋董,隋泱在英国时,你放出要她继承遗产的消息,纵容你现任妻子和小女儿将她当做靶子,把她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你很清楚,我和方闻州不会坐视不理。你等的就是我们对你的岳家梁氏产业出手,借我们的刀,替你清除内部障碍,打压梁家,自己趁机巩固权柄。”
“如今她回国,你高调扮演慈父,看中的无非是她现在与我和方闻州之间微妙的关系网,无论她最终选择谁,或者维持现状,对你而言都是一张可能用得上的牌。”
薛引鹤抬眼,直视着隋华清微微变色的脸:
“甚至这次医院风波,你最初故作姿态的探望,未尝没有进一步将她和你的利益捆绑,同时试探我和方闻州反应的意图。”
薛引鹤语速平稳,带着上位者洞悉一切、掌控局面的淡然与精准,字字诛心,毫不留情揭开了隋华清精心粉饰的算计和伪善。
隋华清笑容微僵:“薛总这话说的……我是真关心女儿……”
“真心与否,你知我知,”薛引鹤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放下茶杯时,发出清晰的磕碰声,“我今天请你来,不是听你辩解的,是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管好你现任妻子,和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隋蓉,从今天起,我不希望看到或听到她们以任何形式,出现在隋泱周围五百米范围内,也不希望在任何渠道,再看到她们散布任何与隋泱相关的言论,无论褒贬。尤其是隋蓉,她之前在英国,以及最近在医院搞的那些小动作,证据我很齐全。”
隋华清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第二,从今往后,你,隋华清,包括你名下所有人脉和资源,未经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介入或影响隋泱的工作和生活。你可以继续扮演你的慈父,但请保持安全距离。她认不认你是她的事。但你若再利用她,或者因你给她带来任何麻烦,无论直接还是间接的,哪怕只是让她心情不好……”
他淡淡扫了隋华清一眼:“我都算你头上。”
薛引鹤很满意隋华清的表情,唇角微勾,“隋董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能让你在英国趁乱得到的东西,也能让你在这里,以更不体面的方式加倍吐出来。我处理宋铭轩,只用了他自己作的证据,但如果对象是你或者梁家人,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游戏规则’。”
包厢内死寂一片。
隋华清彻底卸下面具,脸色阴沉,额角青筋跳动。
他死死盯着薛引鹤,他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强硬。
他原本以为凭着女儿这层关系,对方至少会看在“未来岳父”的身份上有所顾忌,留几分情面。
可他此刻终于清醒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他大儿子隋梁一同玩耍的薛家二少,他是薛引鹤,是真正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心思不可测的掌舵人。他说出的话,就是铁律。
半晌,隋华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薛总……对泱泱的事,真是上心。”
薛引鹤只是极轻地牵了一下唇角,“所以,隋董,选好了吗?”
隋华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择,在绝对实力和把柄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
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处理好家事,至于泱泱……我尊重她的意愿。”
“很好,”薛引鹤起身,“隋董,好自为之。”
第60章
薛引鹤的反击十分迅速,且精准无误,他并未直接动用资本向医院高层施压,而是选择了一条合规路径,但这已足够致命。
一份关于宋铭轩医生过往诊疗记录中数起存疑病例的匿名分析报告、其与特定医药代表存在非正当经济往来的线索证据,以及其早年核心论文涉嫌抄袭、篡改课题相关数据的学术不端的调查线索,被详细整合之后,递送到了院长、医院纪委、学术委员会以及主管医疗质量的副院长桌上。
报告只字未提此次风波,只是单纯举报宋铭轩的个人问题。
不出所料,在确凿的证据和内部调查压力下,宋铭轩被医院紧急停职,接受审查。
消息一传开,医院内一片哗然。
众人心知肚明,这突如其来的调查与近期的风波脱不了干系,看向隋泱的目光更加复杂难言,恐惧、鄙夷、嫉妒,兼而有之。
就在宋铭轩被正式停职的当天下午,他冲进了心内科医生办公室,此时隋泱恰好与师兄秦宇在讨论一份文献,办公室有不少医生护士在。
“隋泱!”宋铭轩脸色铁青,眼底布满红血丝,早已没了平日里伪装的温文尔雅,他径直冲到隋泱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恨而尖锐颤抖:
“隋医生!隋大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些突然的凄惶,“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自量力!我不知道您有这么大的家世,这么大的手段!我不知道您背后站着那样的人物,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我这样的小医生!”
他语速极快,带着哭腔,却字字句句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我出身普通,寒窗苦读几十年,熬了多少夜,救了多少人,才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我是嫉妒你,我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可我罪不至死啊隋医生!您要的副主任医师的位置我不要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敢再说您半句不好!您就当我是条狗,叫过了,痛打一顿,您别放在心上,行吗?”
这痛哭流涕的求饶,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权贵欺压的可怜虫,而隋泱就是那个仗势欺人、排除异己的特权者。
这哪里是求饶,分明是在坐实隋泱“仗势欺人、打压同僚”的罪名。
办公室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好似忘记了呼吸这件事,目光疯狂地在宋铭轩和隋泱之间来回移动。
隋泱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她咬牙握紧。
其实这样极度难堪的场面她并不陌生,最早还要追溯到她大学时期,隋蓉站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前,用最响亮的声音控诉过她和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