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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泱 第18节(2 / 2)

薛引鹤站在原地,如同被钉住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她通过安检,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维持着挺拔的身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送机任务,只有垂在身侧,悄然握紧到指节泛白的右手,泄露了他内心冰山之下的一角。

良久,久到这架航班的最后一个乘客通过安检,他才缓缓松开手,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机场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自认为这是一场体面的告别,直到坐进车里,准备发动引擎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深处也随之传来一阵隐隐的、陌生的抽痛。

他闭上眼睛,重重靠向椅背,终于承认——那个未完成的拥抱,将成为他此后漫长岁月里,反复凌迟他的、无声的刑具。

……

飞机起飞后不久,隋泱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机票是阮松盈提前帮她买好的,靠窗位置,她不敢看,闭着眼睛拉上了遮光板。

空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早餐,她只要了一杯橙汁,试图压下不适,然而当冰冷的液体滑入空荡的胃袋,反而激起了更汹涌的反胃感。

她强忍着,直到飞机进入平流层,安全指示灯熄灭的瞬间,她猛地解开安全带,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锁上门后,她便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吐出的几乎都是酸水,灼烧着她的喉咙,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摆脱国内的一切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轻松,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抗议这场逃离,将压抑已久的情绪混合着抑郁药物的副作用、未进食的虚弱,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在她体内引爆。

当她虚弱地回到座位时,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在耳边擂鼓。

“嘿,你还好吗?”身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带着关切的声音,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里莫名显得很有活力。

隋泱勉强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健康麦色皮肤的脸庞,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对方正坦诚地看着她,没有掩饰他的担心。

隋泱努力想扯出一个微笑,唇角只是轻微动了动,她无力地摇了摇头,连说“没事”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想因为自己惊动空姐,不想在万米高空被贴上“病人”的标签,更不想引来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和记录,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熬过去,熬到下飞机。

然而躯体的反应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又一轮心悸阵阵袭来,让她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浅短。

“晕机?还是没吃早饭?”他继续问道,语气自然地像是两个熟人在聊天气,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窥探感觉。

他见隋泱只是蜷缩着,立刻有了判断,“等我一下。”

他说着,利落地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没多久,他拿着三样东西回来了,一个空的清洁袋,展开后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条毛毯,放到隋泱手边,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姜糖。

“我妈妈以前也这样,别忍着,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吐出来会好受些。”他把姜糖递给隋泱,露出一个充满活力、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试试这个,比药管用,含着就可以,能压一压恶心。”

他又指指毛毯,“按需取用!”

他的动作十分爽利,语言真诚而直接,但这种直接里充满了纯粹的善意,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感。

隋泱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颗姜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最开始的辛辣散去,甜味逐渐在口腔中化开,竟真的奇迹般地压下了一些恶心感。

“谢谢。”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微弱。

“客气啥!我叫晏朗,”他笑着自我介绍,“主业是建筑设计师,副业是摄影师,户外的那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几张他在野外拍摄的,异国风情的风景照,“难受就什么也别想,看看这些,想象自己在大自然里奔跑,比闷在机舱里舒服多了!”

他没有过多地关注她的痛苦、窥探她的隐私,而是用“强行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尝试着将她从躯体化的症状里拽出来一点。

这种充满能量、不拘小节又体贴入微的照顾方式,是隋泱从未体验过的。

它不像薛引鹤那种精密计算过的温柔那样令人倍感压力,更像一阵带着草原气息的风,不由分说地吹散了些许阴霾。

“这是猴面包树,见过吗?全世界只有在马达加斯加才能看到。那年我特意跑去,就为了找那棵传说中最古老、最壮观的树王。我带着向导在荒野里开了整整一夜的车,等快要到的时候,却发现……”

隋泱展开毛毯将自己裹住,慢慢靠回椅背,默默听他低声讲述照片背后的趣事,虽然身体依旧难受,但紧绷的神经似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倚靠的岸。

第20章

从机场出来,薛引鹤就一路朝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没有经过楼下,而是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引擎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薛引鹤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说服自己: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分手,没有争吵没有纠缠,他自认做得很好,极其体面,没道理因为结束一段关系,就连家都不敢回。

他强迫自己下车,上楼,将拇指按在冰凉的识别区。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子里已经被保洁彻底打扫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所有属于她的痕迹似乎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他咬紧牙关,像是完成某个任务一般,刻意在空荡的客厅和餐厅之间走了一圈。

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这里只是一个住处,一个空间,仅此而已。

可是太安静了。

这种死寂,如同有了实质,就好像一团棉花,堵住了他的耳膜,堵塞了他的胸膛,一股无名火混合着熟悉的窒息感猛地顶了上来。

他几乎是失控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