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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泱 第18节(1 / 2)

他开始追溯一切始于这间小院的点滴。

起初,他确实是受人之托,幼时好友对妹妹的请托,还有母亲对闺蜜侄女的关照。

他本着责任,给予了双重分量的照拂。

后来,那些托付的理由渐渐淡去,对隋泱的关照自然而然成了他生活中的一个习惯:看到新奇的点心他会想着给她带一份,遇到好用的文具也会顺手留给她。

他甚至还记起自己曾经耐着性子为她讲解过高数题,陪她练习过一阵英语口语。此刻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讶异,不明白当时为何会为这些琐事付出如此多的时间和耐心。

再往后,当他工作中遇到棘手的难题,或是感到身心疲惫时,来到瑾园成了他无须仔细思量的行为。

很多时候他只是过来坐坐,并不一定需要她知晓,或许只是遥遥看一看她在花园里忙碌的身影,远远闻一闻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草药味,静静听一听她边干活边喋喋不休背诵着的《本草纲目》……

说来也怪,只需在这里待上一会儿,他纷乱的思绪就会慢慢沉淀,紧绷的神经也会逐渐松弛,一身疲惫仿佛被悄然间洗去。

不知从何时起,来这个小院从他无数消遣方式中的一个选项,变成了他唯一会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这时,昨天谈从越那句当时他认为的调侃不合时宜地在耳边浮现:“你在不断为她破例。”

不断破例?为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下意识按了下去。

谈不上破例。他试图用理性反驳:那些顺路探望不过是尽一份责任,辅导功课只是举手之劳,至于来这里寻求宁静,不过是这里的环境确实清幽怡人。

他近乎偏执地把每一个“越界行为”,都重新塞回“合情合理”的解释中,仿佛只要逻辑能够自洽,那些所谓的特殊对待就不存在。

可心底某个角落,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提醒他:那些为她预留的时间和因她而起的例外,似乎早已多到不像是临时起意。

指尖突如其来的刺痛,他这才发觉烟已燃尽,他烦躁地拍落手上的烟灰。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而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第19章

隋泱洗漱完毕,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走出姑姑家院门时,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已停在门外,引擎盖下传来低沉的运转声。

驾驶座车门打开,薛引鹤下车,沉默地接过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他今天换了一身闲休装,那件浅海水蓝色的真丝短袖衬衫,面料带着隐约的珠光暗纹,是隋泱去年夏天在米兰为他挑的。

记得当时她指着橱窗说“这个颜色衬你”,他觉得样式过于休闲,买下后他一直放在公司休息室的衣柜里,作为偶尔的备用。

隋泱无意再多想,拉开后座车门,就见一个精致的牛皮纸打包袋放在后座正中,袋子上的logo她认得,出自萧壑的那家私房菜馆——燕飨。

“吃点。”车门关上,驾驶座上传来他平淡无波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仿佛这只是一个称职的司机对乘客最基本的提醒。

车子驶出瑾园,隋泱拿起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指尖能感受到汤盅透过纸袋传来的暖意,里面点心、小菜、粥煲一应俱全。

她太清楚了,燕飨绝不是花钱就能在非营业时间做好并打包送上门的存在,这顿早餐,只可能是薛引鹤亲自去等,才会有的破例。

她捏着温热的纸袋,心里那片荒原并未因此而回暖,相反,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漫了上来。

他一向温柔妥帖,事事周全,将“完美男友”的角色扮演到极致,可正是这份无懈可击的完美,让她感受不到真实的温度,她不知道这份举动背后,有多少是因为她“隋泱”而起,又有多少,仅仅是他薛引鹤刻在骨子里的、程式化的“绅士风度”。

她最终没有打开那个袋子,只是将它轻轻挪到旁边的座位上,转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轻声说:“谢谢,我吃过了。”

车厢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一份渐渐冷掉的、无人享用的“体贴”。

……

京市国际出发航站楼里,人群熙攘,广播声冰冷地重复着航班信息。

薛引鹤与隋泱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恰好的社交距离,像两个最寻常的、只是来送别的朋友。

他推行李车,她走在一旁,一路无话。

他帮她办完托运,两人停在安检入口的黄线前,像抵达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就到这里吧。”隋泱转身面对他,面容沉静,“谢谢你送我。”

这句感谢,像一句一早写好的告别词,礼貌又疏离。

薛引鹤肩线不可察觉地绷紧,他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登机牌和护照递还给她,动作流畅,刻意避开了任何一丝可能的触碰。

“一路顺风。”他声音平稳,是听不出任何波澜的、标准的客套。

“谢谢。”她接过,指尖蜷缩,同样规避着接触。

沉默无声蔓延,两人之间好似顷刻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高墙,将近在咫尺的距离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忍不住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些不愿承认,却在脑海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试图挽回或解释的话,此刻全都凝固在舌尖,被他的骄傲和规则死死锁住。

“我进去了。”是隋泱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好像只是寻常的一句话,平静得不带丝毫情绪,随即决然转身。

就在她转身、背影即将完全脱离他视野的刹那,薛引鹤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前倾了半步,右手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抬起趋势。

那是一个被理智瞬间拦截在半路的拥抱意图。

他的动作幅度小到连他自己都可能以为只是一阵错觉。

但她似乎还是感应到了。

她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背脊有瞬间的僵硬,可她没有停留,更没有回头,反而像是要逃离某种无形的引力,以更快的速度汇入安检的人流,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