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可没忘记自己新立下的志向。若是不入禁中,她将无法收到第一手消息,更无法第一时间开展她的计划。
心中虽已是千肯万肯,郑皇后面上却是犹豫,“我知你的孝心。但当初你爹避居龙德宫,便是为了昭示大宋之主,让你可以放手施为。我如何能趁他昏迷,拂了他的真心?”
“娘娘糊涂啊!”赵桓一脸的痛心疾首,“爹爹一心为我,我又何曾不心疼爹爹?龙德宫再好,又哪有禁中令爹爹熟悉安心?娘娘还是带着爹爹与我回去吧!”
郑皇后回头看看马车,这才迟疑地点头,“非是我不愿遂你爹爹心意,只他重疾缠身又来回奔波,要是万一……”
她以手掩唇,垂眸低首,似是不敢再言语,那股未竟之意却是让每个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病着出门,躺着回来,年纪还不小了,要是熬不住,死在熟悉的地方自是更好,年长的朝臣们互相交换眼神。
赵桓强势道,“什么万一?没有万一!我们这便回宫!令所有医官一起来为爹爹诊治!爹爹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赵桓直接扬声大喝,“所有人听令,道君皇帝起驾回宫!”
“大哥长大了。”郑皇后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进了马车。
“娘娘当心。”赵桓关心地跟了两步,目视车帘落下,才坐上属于自己的马车。
队伍重新出发,一名内侍快步从前头赶来,正是因赵栎出现时挺身护主而被赵桓另眼相待的邵成章。
他停到二人身侧,恭敬道,“成国公,李枢密,官家请二位上车叙话。”
龙德宫离皇宫就这么点距离,能叙得了什么话?赵栎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倒很是平和道,“还请中贵人带路。”
邵成章受宠若惊,这位成国公面对官家都是疾言厉色、动辄拳脚相加,怎对他这样客气地用了尊称?
“中贵人忠直,我也不免佩服。”赵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解释。
当日他出现在朝堂,将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无论邵成章护的那个“主”怎么样,护主这个行为就是会为他加分。
“成国公谬赞了。”邵成章矜持地笑笑,小心地为两人引路,“二位请。”
一路畅通无阻地登上赵桓的马车,李纲刚要行礼,赵桓已经连连摆手,“李卿太较真了!你我君臣私下叙话,不必这些虚礼。”
一边说,赵桓一边对着赵栎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谄媚的笑。
原来是担心他不给面子,提前挽尊啊!赵栎反应过来,果真抓住了李纲的肩膀,“皇帝说的是,简单叙叙话,就别这么严肃嘛。”
第57章
赵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马恢复正常,“成国公说的是,李卿、成国公,赶紧坐吧。”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又看看笑容明媚的赵桓,李纲只觉如芒在背,打着哈哈,“臣失礼了。”
二人落座,赵栎抢先朝李纲开口,“方才李枢密称人多嘴杂,不愿与我说军事,如今可以告诉我,金军情况究竟如何了吧。”
“这……”李纲搓着手,坐立难安,不断地拿眼睛瞟赵桓。
“金军情况有什么我听不得的吗?”赵栎疑惑,刚才李纲可不像不能跟他说的样子。
赵桓摇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不是成国公听不得,只是其中有些宗室的丑事,李卿难以启齿罢了。”
宗室的丑事?金军怎么又跟宗室扯上关系了?赵栎更疑惑了。
“是肃王。”赵桓再次叹息。
肃王?赵栎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这位是那个替换赵构做人质的家伙,名字应该叫赵枢。
“种帅成功截杀金军,肃王居然没死吗?”他以为,金军应该知道,在宋军出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彻底放弃这个人质了。
“他要是死了倒好了!”赵桓恨恨地道。
见赵栎一脸的好奇,他看向李纲,“李卿就将实情告知成国公吧。”
李纲答应一声,细细讲述其中内情。
原来,当日被斡离不留下断后的金国都统乃是辽国降臣刘彦宗。他自归降之后,颇受完颜阿骨打信重,治理地方、辅佐斡离不统帅军队。
然而自完颜阿骨打去世,金太宗完颜晟登基,斡离不多有不顺,刘彦宗却甚得完颜晟宠信,攻宋之前更是凭借进言的策略兼任汉军都统。
这样一来,二者自然生了嫌隙,也是因此,斡离不撤退之时才会留下刘彦宗断后。
用的理由当然是冠冕堂皇,什么智计百出、谋略过人、当可保万无一失。但大家也都知道是借口,实则斡离不就是把最危险的脏活累活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