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观察着便这么到了州衙。
京城那边的人算着日子,也知道沈言庭大概已经快到了。堂堂天之骄子,被陛下亲手捧上来的状元郎,不知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如今各方视线都落在兰州那块地盘上,沈言庭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放大、被反复提及,不知来日他能否承受这份看重。
彼时,兰州州衙的人也正在战战兢兢等着新任太守的到来。
老太守虽然六十出头了,但还没有主动上书乞骸骨,准备再坚持几年。谁想突然就被弄下去了,还推了一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来顶替。
老天爷呀,朝中那些人究竟知不知道兰州的地儿是什么情况?兰州北边就是北戎的地盘,从前两国没有商贸往来前,北戎年年都要南下劫掠,兰州百姓首当其冲。如今因为两边在做生意,北戎不那么缺粮食,这才消停下来,但难保今年冬天他们不会卷土重来,选一个经验老道的,甚至选个武将都好,但这位十六岁的沈状元……貌似不行。
“新科进士里头难道就没有年纪更大的?”冯录事正对着魏司户抱怨,说话咋咋呼呼,比萧映还要话多。
他们两个一个是录事参军,一个是司户参军;一个负责文书,一个主管户籍赋税等,都是州衙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如今州衙里一把手、二把手都不在,所有事情都压在他们俩头上,可把冯录事给憋屈坏了。
魏司户也愁眉苦脸:“其实换了别的人也差不多。这一大摊子的烂事,想必没人能解决得了。不过你也别这么日盼夜盼了,依我看,那位大人晚点赴任比什么都强。”
至少再晚两日,说不定他们能想到什么好对策,显得他们也不是那么没用。可天不由人,魏司户刚说完,便有差役火急火燎跑过来:“不好了,那位沈大人来了!”
两位大人赶忙起身,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京城到这个地方可不近,沈太守这怎么说来就来?让人太没个提防了。
魏司户瞪了一眼传话的差役:“连个话都不会说,真是不中用。”
一把手都已经快要到了,还说什么不好了,这要是被沈大人听到,那就真的不好了。
魏大人批评这小差役没有眼力见,不懂得提前迎上去,如今人已经到了,倘若再不热情点,没准日后沈大人要给他们穿小鞋了。
再见到了人,两位大人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又两眼一黑。确实是年纪小,瞧着根本不靠谱,这样的年纪别说是管理复杂的兰州了,就是去寻常的地方就任也难以服众。
沈言庭依旧没有注意他们俩究竟说了些什么,自顾自打量着周围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破,不只是州衙破败,这些官员差役们一个个都面有菜色,仿佛压着心事一般。
沈言庭刻意看过去两回,几个人一触及他的目光便立马缩了回去。
可疑,十分的可疑。作为一个在州衙里待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便碰到他走马上任,也不该蔫巴成这样,其实那几个有品阶在身上的,除非是出问题了,还是出了大问题。
不过甭管多大的问题,只要有他在,肯定能顺利解决,沈言庭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当下他也顾不上闲逛了,赶忙将几个属官叫来大堂。
他往主位上一坐,顺带给王和安排了位置,而后气定神闲地问:“说吧,最近州衙出了什么事?”
冯录事等人目瞪口呆,难道这位太守大人这么有实力,在路上就把情况给打听出来了?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你推我搡的,最后倒霉的魏司户被推出来回话。
魏司户那张脸看着就苦得很,说出来的话更是苦得没边了:“大人,州衙是没出什么事,出纰漏的是互市那头。”
沈言庭坐直了身子:“北戎人又在闹事儿?”
他还没忘记自己是因为谁才被调出京城的。
“跟他们是有关系,但也不全因为他们。去年互市是朝廷硬逼着那些商户参与的,因为北戎做生意强势,互市这边拿了东西之后又没卖上价格,不少商户赔了个精光,今年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来了。”
人家不愿意来,他们也不能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来,毕竟若是搁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做这个冤大头。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北戎的态度,魏司户继续苦哈哈地道:“北戎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了,说要尽快看到货,尤其是茶叶、粮食跟盐,他们最多只能等一个月。”
第121章属下
尽管知道自己外放后应当不会太消停,但事情的棘手程度还是超过了沈言庭的预料。
系统也正在碎碎念:“那老皇帝真不是什么东西,怎么给你选了这么个地?没钱不说还格外不安生,刚来就碰上这么一堆破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朝廷那些人在背后使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