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明明他们拥有青铜灯那等逆天神物,辅助修行,效率远超常人。
当初为何不更加坚持一些?
为何要顺着糖糖那执拗的性子,任他带着未臻圆满的修为就闯入那九死一生之地?
若当时强行将他留下,用青铜灯辅助,再辅以丹药,冲击筑基圆满并非难事,那样把握岂不是大得多?
“我真蠢……”叶拾颜有时会忍不住低骂自己一句,杏眸中满是自责与后怕。
可木已成舟,再多的懊悔也无济于事。
距离糖糖六十岁,还有十来年光景。
这十来年,对凡人而言漫长,对筑基修士来说,也不过是几次闭关的时间。
可对牵挂至极的叶拾颜而言,每一天都像是在炭火上炙烤。
他尝试过宁心静气,糖糖那张冷硬却唯独对他柔软的俊脸便会浮现心间。
所以他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突破金丹,因为心境根本无法圆满。
他也试着绘制符箓,可笔走龙蛇间,心神不属,接连废了好几张珍贵的玄阶符纸。
炼丹更是想都别想,火候稍差便是丹毁。
寝食难安,并非虚言。
纵有灵谷仙酿,也味同嚼蜡,纵有锦榻云床,也辗转难眠。
如此过了数月,叶拾颜只觉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毕竟距离糖糖出关,时间还很漫长,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将全部的精力与心绪,投入到修真百艺之中。
既然修为已至筑基圆满,进无可进,那便在其他方面深耕。
符箓之道,他已至玄阶顶峰,短时间难有质的飞跃。
炼丹,炼器,也均已踏入玄阶高级门槛。
他思量许久,最终落在了他一直感兴趣却未曾深入精研的阵法一道上。
阵法,包罗万象,蕴含天地至理,运用得当,威力无穷,亦是护道探索的绝佳手段。
钻研此道,需耗费大量心神推演计算,最能占据思绪,或许……能让他暂时忘却那蚀骨的担忧。
计划好后,叶拾颜的生活就变得极其规律而充实。
每日除了必要的吐纳维持状态,便是埋首于各类阵法典籍玉简之中。
虽说先前阵法知识在黄阶水平,但叶拾颜依旧决定从最基础的五行阵理,八卦方位开始复习。
为此他购置了大量阵旗,阵盘,在自己的新洞府外,这是内门弟子待遇,洞府灵气更为浓郁,面积也更广阔,开辟了一处专门的试验场。
林锦和叶知秋两人自然是一同跟了过来,栖霞山那边租赁的洞府还继续租着,他怕糖糖出关后找不到他。
试验场上,一道道或简单或复杂的阵法被他布下,进而激发测试。
迷雾阵、困龙阵、小五行阵……
失败是家常便饭,灵力反噬,神识耗损也时有发生。
有时为了推演一个阵眼的变化,他能在静室中枯坐数日,不眠不休,地面上铺满了写满演算过程的纸张。
这种全身心的投入,效果是显著的。
他的阵法造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时间的流逝,似乎在这种极度的专注中变得模糊起来,不再那么令人煎熬。
一年,两年……五年,八年……
洞府外的草木枯荣了数次,试验场的地面被各种灵力痕迹刻画得斑驳陆离。
叶拾颜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凝,但那双美丽杏眸的深处,在偶尔停下推演时,才会泄露出一丝深藏的忧色与思念。
他的阵法水平,终于在耗费了不知多少材料,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稳稳踏入了玄阶。
虽只是初入,但已能布置出数种颇具威力的玄阶下品阵法,于困敌,辅助修行等多方面,都有了全新的手段。
距离糖糖约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一年。
这一日,春末夏初,阳光正好。
和煦的光线透过洞府窗棂,洒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地面上,空气中浮动着青灵花特有的清新香气。
两只白色狐狸幼崽在地面上翻滚打闹。
叶拾颜没有去试验场。
他难得地放任自己偷得半日闲,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
这是他从内门的藏经阁借阅来的一枚关于幻心迷踪阵的详解玉简。
此阵玄阶中品,兼具幻术与困敌之效,与青柳云水珠中的幻境功效或有契合之处,他正琢磨着能否加以改良简化。
阳光落在他清俊秀气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玉简可以用神识快速阅读,但叶拾颜有前世记忆,某些时候还是习惯用肉眼多加研究,更能看得进去。
他看得入神,白皙莹润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简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暂时忘却了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