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找我徒弟。”
这声音苍劲雄浑,令蒋湛一下子想起墙外那株百年油松。接着,广场中央的人自动散开站到两侧,而他也终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在脑子里想了千遍万遍的人。
林崇启就跪坐在那儿,背对着他,腰背挺得笔直。那头长发全束在头顶,分毫未乱,比任何一次见到时都要规整。修长的脖子从领口处露出一大截,在这冰天雪地里看得蒋湛心头发紧。
而辰光子道长立在他对面,翩然若鹤、不怒自威。他手里拿着一顶木雕莲花冠,应是林崇启的受箓仪式刚举行到关键时刻。不过蒋湛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给了林崇启四个多月的时间,给了自己一百多天的等待,现在,他就想弄明白。
“清和......”蒋湛一步步走过去,刚唤出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到地上。他垂眸看下来,方才踩到的地方冒起一缕白烟,在他黑色运动鞋上烫出一道焦黄的灼痕,原来此处设有结界。
整个万霞宫包括广场中央那根石柱上停着的飞鸟都没了动静,这山顶的一切仿佛按了暂停键,只有雪花不断下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留下些痕迹。无数目光落到他身上,而他盯着林崇启的背影,嘴唇开阖半天终是抿上,在心底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有没有喜欢过?”
林崇启那缕碎发随风扬起,如初见时那样,在空中荡起好看的弧度,而林崇启的声音却没有在他耳边如期而至。相反的,身后一侧倒响起了一道陌生的笑声。
“哟,云华观的弟子俗事未了啊。”那人边笑边调侃,“辰光子掌门何时改的规矩,我们怎么不知道?”
他说完,四周即刻陷入细碎的讨论,这些人本没有听到蒋湛的话,可这句出来立马引起了他们的猜忌。许是顾忌云华观的颜面,并没有发出多大声响,不过嘤嘤嗡嗡的,倒让人心里更加不快。
“哪儿来的犬吠。”蒋湛还没回过神,又一道人声响起,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他稍微想了想便把头偏过去,果然在那群红衣的最前排看到了预料中的人。
那人面如冠玉,眉目出尘,与辰光子相像却比他气场温润,而声音也像足了七八分。毫不夸张,就像电影里走出来的仙人,不过多了几分潇洒不羁,是辰光子的弟弟——元极。
“你说什么?”原先那位脸上明显浮现愠怒之色,不过抬眸间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两声讥笑,“赵家兄弟的感情还是那么好,那么的......”他故意拖长尾音,“啧”了一声,“令人艳羡。”
他没给元极子反击的机会,转头对身边那位道:“你刚才说见过这位小兄弟,说说在哪儿见的。”
蒋湛这才发现那人身边还贴身站着一位女道士,那道士浑身青衣,只一顶道冠昭示着身份。蒋湛微微蹙眉,忽地在脑海里对上了号。那身姿那眉目,不就是在云华观内与林崇启纠缠的狐妖,也是六十四相卦里差点让他丧命的那一只。
而与她对话的那人用排除法也能猜出,正是青山派的掌门玉徽真人。
狐妖被点名也没紧张,似是早有准备,那张脸露着不怀好意的笑,蒋湛甚至怀疑这妖精与玉徽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出。思及此,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冲动了些,但到了这一刻,他不后悔。
狐妖冲玉徽真人点了下头,即刻将那卦里的所见所闻道出了个一二。不过她隐瞒了自己设卦人的身份,只说那晚她修炼之时偶然闯入,见到蒋湛涉险,碰上林崇启前来相救。
“他是怎么救的?”玉徽真人嘴角扬起,回头冲辰光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都说入天风相者沉溺于床笫之欢,无穷无竭。这位云华观的弟子是否献出了自己,自愿与之交合,随后侥幸破阵。”
最后一句话他一字一顿,现场随即一片哗然。
“云华观弟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还是跟男的。”
“哎年纪轻嘛,出格也不意外。”
“据说山上就他一人,没人管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