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不断下沉,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逐渐模糊变远,心跳和身体一起下坠,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努力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而光线似乎很难进入到他的眼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幸运的是那晚没人的山路上迎面开过来一辆面包车,听到魏铭喆几个呼救后,车里的几位即刻下车救人。在三名壮汉轮番下水之后,终于把人捞了上来。虽然上来时呼吸已经微弱,但在他们不断按压抢救之下,蒋湛总算捡回条命。
也是从那时起,魏岱对蒋湛就像亲生的一样,他总觉得那次事故他儿子有逃脱不开的责任。
那后面的好长一段时间,蒋湛对水都有一种恐惧,不光是他,蒋泊抒也是。凡是靠水的地方都不允许他去,玩水的范围仅限在泳池里,直到他换了环境去国外才逐渐好转。可能是憋久了心态触底反弹,在一众同学的影响下,他瞒着蒋泊抒加入到了校内赛艇队,用了一整年的时间,终于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碍并且还成了校队队长。
现在,蒋湛站在同样的江边,没了那层护栏,江水张牙舞爪地在他脚下咆哮,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将他再一次拽入水底。
他确实害怕了,这种恐惧由内心深处迸发出来,就像站在这儿的不是二十岁的蒋湛而是那晚十二岁的少年。
他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脚刚往后挪了半步,耳边就传来了小曦的声音,这一回比在外面时更加清晰。小曦说:“蒋湛哥哥,不用管我,快跑。”
第50章蒋湛跳江
“小曦!”蒋湛下意识地喊出来,声音很快被席卷过来的江水淹没。他看着面前褐红色的一片,深吸了一口气。林崇启说他能与小曦联上,他一定可以。
“小曦,你在哪儿?”这一次他没有发出声音,而是聚精会神在心里默念出这个问题。耳边仍是风声裹挟江水袭岸的声音,半晌后,他终于收到回答。
“蒋湛哥哥,我不在这一相里,你还是快走吧,能遇到你我很高兴,如果有机会,下辈子我——”
“别废话了。”越是这种时候,蒋湛越听不得小曦矫情,他干脆地说,“我们来就是要救你出去,快告诉我怎么去找你,我师父还在上面等着,他会护我们周全。”
小曦沉默了一会儿:“越过这条江才能走出这里,可是走出去又能如何呢?下面进入哪一相还是要看运气,也许我们永远都碰不到面,蒋哥哥,你没必要担这风险。”
“你在哪一相里?”蒋湛边脱鞋边问,那边好一阵儿都没有声音,他又问了一遍。
“我在兑上坎下的困相,蒋湛哥哥,不管你救不救的了我,我都会永远记得你。”
蒋湛没忍住溢出一声笑,心道记得他干什么。不过提到这个,他倒是想起了林崇启说的小曦能跟他联上,是因为元神被锁之前想到了他。前后一琢磨,他更不明白了。他望着一江浑水,没工夫思忖小曦有没有感受到他的疑惑,往前走了几步,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一瞬间,八年前的记忆全涌了上来,蒋湛被江水包裹着,虽然是夏天,可真真是从心底寒到了脚底,连手指头都控制不住地颤抖发麻。
他强忍着噬心的恐惧甩开膀子往前游,只在换气的时候把眼睛稍微睁开一些辨认一下方向。实则也看不太清楚,四面八方全是水,几乎要将天边染黄。他也不知道这条江有多宽,只知道小曦在前方等着,而林崇启在外面守着,他要拼尽全力抓紧时间。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往后甩,他感到自己至少后退了好几十米。再次睁眼时,蒋湛心脏猛然下坠,浑身肌肉僵硬绷直。本就模糊不清的水天相接处现在全被一种颜色替代,除了黄,再也没有多余的色彩。百米高的水墙从江面骤然升起,越推越高,遮天蔽日般将他与前路隔开。
这种通常发生在海里的自然灾害现象出现在这儿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蒋湛如浮萍荡在水面,心却一点点往下沉。耳边除了汹涌的波涛,似乎还夹杂着魏铭喆和冯昊几人的呼喊。
“小心!”
“蒋湛!”
“湛儿!”
他在绝望中回到了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