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小曦神识牵引上的人是你,”林崇启开口时又犹豫了一下,攥了下手指才继续道,“所以,只有你才能将它带回。”
“我?”蒋湛怔住,突然明白过来林崇启为何要再三跟自己确认。他看着那些不断变幻的门,心里又笃定了几分,“没问题,告诉我怎么做。”
六十四相卦高就高在那些卦门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转换,一旦进入就如蚂蚁钻入魔方,身在其中根本分不清到了哪一面。而每扇门后面都藏着窥心的考验,说白了,就是要闯入者困在自己的魔障当中,失去对时间空间的判断,永远走不出来。
此阵费时费力,还需要布阵者半身修为,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对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小曦!
林崇启将视线落回蒋湛的脸上,像查阅一本经书那样珍重地打量:“跳下去,自会有门向你打开。记住,进去以后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小曦的真身就在其中一扇门后面。”
蒋湛立刻抓到重点:“怎么分辨是真的小曦还是假的小曦?”
林崇启沉默了一会儿:“你和小曦能联上,一定有只属于你们之间的独特记忆,我相信到时候会感应的出来的。”
蒋湛点点头,刚想往下跳,被林崇启一把拽进了怀里:“我会在这里盯着,六十四相卦一旦将你吞入我会立即强行破阵,那时我就管不了小曦了。”
蒋湛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他把林崇启搂得更紧,在他脸上用力盖上了一吻:“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涉险,对你男朋友有点信心好吗?”说着,又在林崇启腰上揉捏了两下,“我还有好多事儿想跟你做,很多地方想跟你一起去,不会甘心待在里头的。”
林崇启也将他抱紧,头靠在他的肩头,眼睛紧盯那些不断跳跃的门,脑子里全是破阵的事儿,嘴里本能地问出:“你想做哪些事?想去哪些地方?”
半晌没听到回答,他把脸转过去才发现蒋湛嘴角抽动正忍着笑。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蒋湛笑够一阵才消停,他对上林崇启的眼神把脸凑近,“酒店那晚,你想对我做什么?”
林崇启睫毛一颤,抿着嘴不答。蒋湛继续说:“不只是手的事儿吧。”
他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林崇启觉得好看,想伸手去碰又听他道:“你现在不承认不要紧,不过你心里得有个准备,这事儿早晚得做。”
于是,林崇启刚抬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他盯着那双眼睛心里无奈叹了口气:“行,你下去吧。”
站在上面时觉得热,现在跳下来,蒋湛只觉得周身全是凉意,像大冬天户外赤膊贴上一块钢板,冷得他不禁闭起眼。坠落的速度很快,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没下降多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转瞬偏离方向,最终被吞进了一道黑暗里。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四周不见五指,黑得化不开。在遇到林崇启之前,他是无神主义,在遇到林崇启之后,他只认这一位神仙。若换了旁人可能会被这番景象吓到,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被一束光笼着,一举一动都在林崇启的眼里,让他倍感安心。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辨认不清方向,蒋湛就凭直觉一直往前。
忽然,几道风声从耳边刮过,接着便是一丝清新的空气夹杂咸腥的泥土气味入肺。他深吸了一口继续迈着步子,视野猛然开阔,像拉开帷幕一般,一片无际汪洋在他面前横空出现,甚至他的鞋已被奔涌的水花溅湿,才堪堪刹住脚步。
天空是灰白色,而面前的水越翻越勇,一浪高过一浪地向他扑来。蒋湛心脏漏了一拍,这不是海而是混着泥沙的江。他征服过的深水急流不计其数,唯独这一片在他心里仍能掀起波澜。这地方他熟悉,盘绕在怀石北黄山那一片,是禁止游客进入的区域,也是他小时候不慎落水的地方。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明白这六十四相卦的意思。在这卦里,你所有的情绪,喜怒哀乐贪嗔痴念都将无限放大,就像现在哪怕是一点点记忆深处的害怕都让他心跳加速双膝发软。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暑假,跟魏铭喆他们一起到山区里玩。晚上,几家大人在院子里聊天,他们跑出去玩山路骑行。蒋湛跟魏铭喆冲在最前头,冯昊一帮人在后面紧追,少年的嬉笑叫嚣声响彻山谷。
临近最后一道弯路,蒋湛偏头冲后面一笑,鬓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眼里盛着比头顶星空还要璀璨的笑意,而他的声音更是划亮夜色。他说:“我的尾灯够照你们三生三世!”
“嘭”一声,天旋地转,蒋湛连人带车越过护栏。那晚耳边的风声亦如现在,在听到魏铭喆喊出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后,粘稠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往他耳朵里口鼻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