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都就听都不听,他已经冲上去抓路行展的耳朵:“你怎么这么坏呢!哪有把人家到手的小点心给抠走的!给小小的宝宝带来多大的伤害呀!噗噗会咬你的——我现在就要咬你了!”
森森小白牙言出法随,咬住alpha的侧脸不肯松口,留下一个圆圆的粉牙印。
路行展淡定把脸上的老婆摘下来。
小混账的混账妈,完蛋崽子的破脾气不是无迹可寻。
在小混账妈的溺爱下,噗噗的口水攻击法一直持续到两岁,这期间众人逐渐发现规律,噗噗也不是对谁都这么没礼貌。
他就只对着家里那两个alpha当口水射手。
于是唐都就更心安理得地溺爱了。
幸运的是,两岁后崽子懂了点礼义廉耻,吃完饭都会乖乖用脖子上的小口水兜擦擦脏脸蛋,口水是再也没有出过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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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
窗外雨声磅礴,声势浩大砸在全落地的智能屏窗上,被吞噬了一切声响,只剩徒劳的硕大雨珠敲在玻璃上。
穿家居服的alpha鼻梁上架着银边半框眼镜,十指交握,随意地落在交叠的膝盖上。
他漫无目的地转动半圈带轮大椅,让自己面对无能的怒雨。
办公桌上的智能光屏闪烁着会议信息,公职岗就这点不好,什么都讲究流程,化简为繁,搞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名目。
:江局,您过目一下会议要点,有什么问题我再修改第二版。
江总变江局,他三十岁这年迎来本以为这辈子不会有的变数。
哦,还有更大的变数,他今年,做父亲了。
玻璃窗上,alpha的倒影轻轻抬了唇角。
噗噗两小时前刚被他哄睡了放在唐都怀里,宝贝抱着小小宝贝,被子里还掖了只丑得别致的棉花猪。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楼下卧室里那张床上的情景,唐都暖暖温温的呼吸仿佛已经在他面前了。
这闯入梦里都惊喜到惶恐的画面,竟然是他走不出二十步路就能亲手拥抱到的。
江渡简直想要叹息。
他不止一个夜晚躺在唐都身边心跳如骤雨彻夜不息,砸一片雷霆一般用力到荒芜的隐痛在心脏上。
这种具象到肉体上的情绪痛感上一次出现是在他十八岁那年,成年的江渡测出分化为alpha,等级是联邦现有最高级。
他从一个卑贱平凡因此被剥夺继承权的beta,分化成了alpha。
那一天对于江渡并不是晴空万里,而是骤雨疾雷,他的世界轰然变色,所有仇恨和未来都具体出形状,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要他去流血,去搏命,去加冕。
三十岁的江渡已经记不起二十岁的自己杀人时是怎样拿枪的了。
但他倒还很记得,二十岁冠着联邦少校头衔,带着路行展的鼎力支持重新走进江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
走进,是的,江渡是真切在那栋别墅里爬过的。
他的继母是个很有手段的omega,哄的他父亲言听计从,连亲生儿子也可以用来搏妻子欢心。
尽管他的上一任妻子难产去世不过两年。
江渡和唐都说,他的继母把他关在家门外,不许他进去,这完全是迎合唐都的童话式的叙事手法。
实际上,江渡小时候被虐待到饥饿濒死的地步,活得和藏在江家别墅里的一条流浪狗也没差。
人饿到几乎出现幻觉的时候,是什么也坚持不住的。别说什么自尊什么为人的底线,简直恨不得连人家餐后地板上的残渣都舔干净。
所以当他的继母,那个看起来美貌贤淑的omega用筷子尖挟起一片肉片,在他眼前轻晃时,年纪尚小的江渡已经看不见他脸上恶意的笑容了。
初为人母的omega声线是习惯性的温柔,对着这个碍眼的继子也不例外:“快来呀,渡渡,你很饿了是不是?但是小狗要用爬的才有肉肉吃哦。”
江渡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对“du”这个字的发音都深恶痛绝。
那会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他是怎样在自己的家里,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匍匐着讨得一口果腹的食物,就在他深恶痛疾的仇人脚下。
明明是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omega,却能在将近二十年里逼得江渡像瑟缩的野犬,只能无能地蜷缩起来。
所以他曾真心地觉得,唐都实在是个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