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温稍热,它就拼命甩头不肯进食;稍凉了些,又会肚痛蜷成一团。有时吃着吃着,它忽然就没了力气,软趴趴瘫在帕中一动不动,纪云谏伸手去探它气息,好半晌,才见它回过温来,呕出一口羊奶。
这才不过三日,阿禾已是眼底发青面色憔悴,他抱着那只赤狼扒着门缝不放:“仙人,我要是再养下去,别说是它了,我自己都命不久矣。”
纪云谏只好又接手了另一个烂摊子。
好在这赤狼来了之后收了性子,比白狼乖巧许多,喂了就吃,吃饱了便蜷成一团乖乖睡觉,省了他不少心力。倒是原居民不乐意了,但凡他伸手碰一碰赤狼,那小崽子便要凑过来,用身子把赤狼顶开。
纪云谏虽面上不显,却不自觉更加偏爱它。
又过了些时日,小白狼率先褪去瞳孔上那层朦胧白膜,露出了原本的瞳色,是一汪雾蒙蒙的灰蓝。
小家伙第一次看清这世间万物,循着熟悉的热源便凑上来吮吸。
纪云谏说不上自己是不是失望,用另一根手指抵住它,把被吮住的手指抽了出来。
赤狼则晚了个三四天才睁开眼,纪云谏在给它喂奶时,恰好对上了一双莹绿的眼眸。
他觉得自己像是入了魔,小心地将那宛如团火焰的小家伙托在掌心,低声唤了句:“小迟?”
第104章故人归
赤狼伸出舌头将沾在嘴旁的羊奶舔干净,它歪了歪头,见纪云谏没有继续动作,哼唧几声催促着他继续喂食。
纪云谏好笑地摇了摇头,竟是这般痴了,不过是一双绿眸,便让他无端想起了迟声。
好在幼兽渐渐过了折磨人的时期,纪云谏在侧屋里给它们另搭了窝,不再像从前那样放在身边时刻守着。
随着乳牙继续冒尖,单靠羊奶早已不够饱腹,两只小兽饿得整日乱嚎。纪云谏不愿沾染荤腥,阿禾知晓后,便自告奋勇接下了投喂的任务。
纪云谏给足了银钱,阿禾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不多时便提着块剔净骨头的嫩肉回来,剁成肉末拌在羊奶里。
赤狼闻到气味,立刻上前大口吞咽,吃得香甜。可白狼只是低头闻了闻,便不肯再碰。它腿短身子小,一溜地滚到纪云谏脚边,叼着他的衣摆呜咽,像是在等他亲自喂食。
阿禾从衣襟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裹了糖霜的山楂球,他随手塞了一颗进嘴里,含糊道:“野崽子都这样,饿上几顿,自然就吃了。”
纪云谏闻言,硬着心肠抽回了衣摆。
“仙人,你给它们取名字了吗?”
“取了名字,就不好放生了。”纪云谏忍不住将那小白团子提起来,它饿得睁不开眼,爪子都垂着。
“呀,还要放生的吗?”阿禾觉得可惜,“养着不也挺好的,还能给你做个伴。”
看着那黝黑的爪子又打算缠上来,纪云谏将它放回地上:“狼性桀骜,不适合家养,等这寒冬过去,就放归山林。”
阿禾也伸手想去逗弄那白狼,却被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开,他不恼反笑:“那还有段时日,不如先取个名字,也方便区分。”
纪云谏略垂了下眼:“那就叫霜团和山楂吧。”
阿禾愣了愣,连忙摸出一把山楂球摊在手心,笑嘻嘻递出去:“仙人,你是不是馋了?”
纪云谏推了回去:“白的叫霜团,红的叫山楂。”说完,他屈指点了点白狼的脑袋:“霜团,知道了吗?”
他不愿与凡兽有过多牵连,本想着随口取个名字,没想到这小狼似是听懂了,细声细气嗷呜了几声,主动用头顶那一撮最软的绒毛去蹭他。
纪云谏心头一软,拿起那碗混着肉糜的羊奶,用木勺舀了一口送到它嘴边。
霜团先试探着舔了一口,接着开始狼吞虎咽。狼的尾巴向来是垂着的,它的小尾巴却欢快地摇了起来。
阿禾在一旁看着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我看着这霜团,是把你当娘亲了。”
正笑着,隔壁院里传来吆喝他吃饭的声音,阿禾忙起身奔回去:“仙人,天色也不早了,我下次再来。”
他走了没多久,山楂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直往纪云谏手边的羊奶碗里探,想蹭一口解馋。霜团见状炸了毛,龇着没长齐的牙,喉咙里发出低吼,不等山楂靠近,便猛地扑向它。
山楂猝不及防被按倒在地,转头便用脑袋回顶,两只小狼扭打在一起,绒毛乱飞,时不时发出尖利的嗷呜声。
山楂虽体型大些,却没有霜团那不要命的气势,渐渐就落了下风,本柔顺的赤色绒毛被抓秃了一块。纪云谏本不想管,但山楂一双绿眸子巴巴地望着纪云谏。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霜团又趁山楂躲闪不及,在它脖子上抓出几道血痕。
纪云谏皱眉,他拎起霜团扔到一边,凝出一缕灵力覆在山楂的血痕上。
他本意是替它止血,可灵力却顺着伤口缓缓渗入山楂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