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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1 / 2)

夏鲤穿越了,在亲弟弟被杀人魔残害后的一个月,她投江自杀,却意外来到另一个世界。难以想象这种小说才有的情节会出现在她的身上,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意识还是昏沉的,她只来得及辨认自己所处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房间,纱幔、香薰、顶灯、床榻。

富贵人家。

她还未来得及下床,外头就闹哄哄一片,伴随着焦急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我的小鱼儿啊…”美妇人快步流星,泪眼婆娑,将夏鲤揽入怀中。

小鱼儿…?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美妇人约莫三十开头,保养极好,身上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

夏鲤身体僵硬半刻,任由女人抱着她哭得一塌糊涂。

“娘的心肝,晕了三天三夜可算醒了…把娘吓死了…”她抹掉眼泪,发颤的手爱怜地抚摸夏鲤的脸蛋,像是对待珍宝。“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娘看了没有用,找了其他人也没办法,甚至只能求道士…还好还好,娘的小鱼儿没事。”

夏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母亲大概不知眼前这个孩子,已经换了个魂。

而她,夏鲤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

但为什么,她没有推开这个妇人?反而如同石化般无法动弹?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又酸又涩,眼眶发烫。她其实想说,我不是你女儿。

甚至心里有一个荒诞的想法,现代不是没有人将女人绑架,让她们以为自己穿越,自愿留下,从而达到囚禁的目的。

但是,为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已经麻木了很久,眼睛已经不会流泪了才对。

如果她真的穿越了,那她的以前是否算是前世?前世她的母亲林静玉是病死在床上的,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唯独没有对她说一句抱歉。看着她入了土,回忆前生,她都没有哭一下。

可此刻被这个陌生的女人抱在怀里,她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黏着母亲的小女孩。

“哎哟,怎么哭了?”妇人用帕子给她拭泪,自己却跟着掉眼泪,心疼几乎化作实质。“是不是哪里还疼啊?还是被吓着了?不怕不怕,娘在…嗐,想起来了,三天都没正经吃些东西,肯定饿到了,娘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心,好不好?”

她说着就起身,顺势抹掉眼泪,嘱咐仆人照顾小姐。

夏鲤摇头,想说话,却哽咽了声音,最后只是更用力攥住妇人的衣袖,没让她走。

衣袖是绫罗的,料子很软,绣着缠枝莲的纹。

妇人愣了一下,喜笑颜开,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好好好,娘不走,娘就一直陪着你!”

夏鲤把脸埋在她肩上,依赖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林静玉是一个传统但并不是那么传统的女人,外婆家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她深受其害。跟夏康国结婚后没多久有了孩子,第一个就是她。生了女孩,爷爷不满意,多加为难。但林静玉宁愿多吃苦带孩子也不要女儿留在老家。她是爱着孩子的,起初是这样。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伴随着弟弟的出生,很多事都变了。

夏鲤轻声喊了句妈妈,把妇人心都喊软了,连着在脸上亲了几口,问她:饿不饿呀?

夏鲤摇头,声音闷闷的:“不饿。”

又顿了顿,开口:“娘。娘亲。”

这几个字出口的时候,舌尖抵着上颚,轻轻的一个音节,叫得天地都要破碎。

妇人眼眶又红了,却笑着应她:哎,娘在呢!

夏鲤抬起头,看着她。

妇人长得极为好看,眉眼如画,岁月似乎也爱着她,并不在这个母亲身上留下痕迹。即便哭过,也还是美的。只是眼底有青痕,是熬夜伤神的表现。她穿着藕荷色的褙子,绣工精致,衬得整个人温婉端庄。不过,夏鲤觉得她更像是炽热的太阳。

夏鲤甚至不敢多看她的眼睛,怕被她看出异样,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娘,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很多事情记不清…只知道你是我娘,其他的事情,一片空白…”

妇人一愣,随即紧张起来:“记不清?头会痛吗?让娘看看…”她温暖的掌心贴在夏鲤的背部,难以言喻的暖意汇聚在那儿,似乎有什么奔涌进内脏。

“怎么会这样…没什么问题啊…”妇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里尽是心疼。毫无怀疑之色。

她叹叹气,重新坐下来,与她并肩靠着,牵起她的手放在腿上,不紧不慢地讲诉——夏鲤的故事。

夏鲤,小名小鱼儿,因为出生那天外头鲤鱼如得神昭,疯狂涌出水面,好似鱼跃龙门。所以取“鲤”为名。

母亲李昭文,父亲夏远山。他们一家是苏州夏氏的旁支,住在嘉定,夏远山管着当地几处丝绸铺子,盈利颇丰。

说到夏远山,李昭文的嘴角弯了弯,“你爹这会儿还在外头呢,若是知道你醒了,不知要多高兴。”

夏鲤看着女人幸福的模样,鼻子一酸。

真好啊。

原来,妈妈是可以家庭这么幸福,这么爱着父亲,父亲也深爱母亲的。

“对了,你还有个弟弟。”李昭文想到他,就牙痒痒,“那小兔崽子…”

夏鲤听到“弟弟”,眼皮一跳:“弟弟?”

“对啊,小鱼儿有一个弟弟,夏屿,小字云樵。比你小四岁,今年十岁。他啊…”李昭文太阳穴突突跳,但还是尽量保持面上的平静。

“你弟弟…有点不听话,比较顽皮。你这些天养着,要是看见他也别搭理,这臭小子最喜欢招惹人了。怎么教训都没用,打了也心疼,唉。最近被关在柴房,希望他能明白我跟你父亲的良苦用心。”李昭文扶额,想到家里混世魔王般的儿子就累,这孩子被李昭文和夏远山夫妻俩混合双打几次都改不了性子,天生的熊孩子。虽说才十岁,家里也能托举他,但夫妻俩还是很担心他的未来。

夏鲤听完这些后却如遭雷击。

夏屿?

夏鲤跳下床,环顾四周,不管李昭文疑惑的询问,走到一个铜镜面前。

女孩玉颊微瘦,眉弯鼻挺,双目犹似清月冽亮,精明又淡漠。

这模样跟前世至少八成像,区别除了更加稚嫩便是在眉眼间,她以前总是挂着愁容,没少被亲弟弟夏屿说是林黛玉。

…亲弟弟。

是了,她前世的弟弟,也叫夏屿。

夏屿,这个名字足以让她提高警惕。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甚至一模一样的人存在,甚至有一个同名的弟弟呢?如果说这是万分之一的概率,确确实实又发生了,岂不是太过巧合。

她心生不安,但还是强行抑制。

“娘,我好饿,想吃饭。”

她得支开李昭文,自己梳理一番,至少确定这不是什么人恶搞她,把她丢进横店,然后请一大堆演员骗她——虽然这毫无理由,她的人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好到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搞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

李昭文见女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起身出去亲自准备,但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望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走了,夏鲤便靠在床头,慢慢梳理着听到的消息。

苏州安氏,世族。

父母相爱,家里只有四口人。

除了她便还有一个男孩,夏屿。

虽然他们家是旁支,但房间的摆设无不精致,诺大的房间只是女儿家的闺房,往外看,假石流水,看上去日子过得很不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在笔杆子磨合下产生的茧子,也没有干活留下的一点印记。怎么看,都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被宠爱她的父母养得很好。

前世的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是在干嘛来着?

初中才毕业,父母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弟弟跟着爸爸。一家人变成两家人,互不搭理。

林静玉离婚后的精神状态不好,她希望她开心,趁着中考结束后的漫长暑假托关系找了电子厂上班,攒下钱给妈妈买黄金项链,明明才甲盖大小却花了她大半的工资。虽然肉疼但是想到妈妈可能会开心点,她也满足了。

她以为林静玉会开心的,也以为她会展颜或感动流泪,将她拥入怀中告诉自己,带走她并不是错误——但没有,她精神状态太差了,那时几乎觉得所有人都跟她有仇,尖酸刻薄到了极点,将项链丢在脚边,嘲弄地看着她,说她装什么好心,跟她爸一样虚伪。

李昭文回来看夏鲤时,发现女孩已经睡着,单薄的身子半蜷着,那是极没安全感的姿势。她放下热气腾腾的粥,坐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她,良久轻声嘱咐家仆悉心照顾,等她醒了再把粥温好。走前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门被轻轻阖上,黄昏的橙光消失在房间里,她才慢慢睁开眼。

不过几秒,才愿意真的沉入睡眠。

“咕噜咕噜…”

夏鲤是被饿醒的。

外头月亮升起,透过窗棂辉光洒了一地。她有些头晕,守在床边的丫鬟见她醒了,连声询问她的状况。

夏鲤说想吃点东西,又问她叫什么名字,表明自己失忆。

小丫鬟叫小萤,萤火虫的萤。跟夏鲤一般年纪,极早就在身边服侍夏鲤。

小萤模样可爱,甲盖圆润,看上去也没吃过什么苦。想来夏家待人都是很和蔼的。

她想到此,竟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小萤温好了粥,那粥味道极好,香甜软糯,洒了小葱花。她想到上高中的时候,早上总是要买一块钱一大碗的粥,再跑去拌粉的窗口偷偷挖点小葱,这样不至于太单调。

那也是极为幸福的时光了。

喝完粥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前世的画面今生的信息无序地搅在一起,理不清头绪。她看着外头的月亮,心也跟着飘了出去。

她披上外衣,想散心,没让小萤陪着。

她想苏州应该是南方,夜晚微凉,怕是十月。

天已经黑了,府内的灯却还亮着。夏鲤单独一个院子,旁头种着几丛花草,不知名字,夜风里有淡淡的香气,心旷神怡。

没有人阻拦,她便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夏府不算大,感觉逛得差不多准备回去时,却看见角落有一间低矮的屋子,门关着,却透着昏黄的光。

柴房。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弟弟夏屿犯了错被关在柴房里反省。

夏鲤站了一会,夜风穿膛,抑住呼吸,鬼神使差地,就朝着那走去。

柴房的门是用门闩卡着的,有些旧了,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夏鲤站在门外,犹豫片刻,轻轻开口:“里面,有人吗?”

话音落下,里面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什么东西被碰倒又手忙脚乱扶住的声音。接着,一个小男孩稚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哑,却意外清朗:

“谁?”

夏鲤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甚至没做好跟“弟弟”相见的准备。

她有些害怕。

不等她回答,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大变,带着点惊喜。

“阿姐?是阿姐吗?”

脚步声急急地朝门口来,然后那扇旧木板门从里面被拍得砰砰响。“阿姐!姐!你醒了?没事吧?三天了,你躺三天了,什么时候醒来的?会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大半夜跑出来了?阿姐?”

夏鲤站在门外,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字,里头的人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不对不对,你怎么想着来找我了?我这没事,别太担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柴房很好的,还有草可以窝着…明天我会洗干净的。快回去吧,别冻着了,之后我会来找你…”

夏鲤听着这噼里啪啦一大串,愣怔半刻。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对不起,又烦到你了。不对,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阿姐?你别吓我,你说句话!”里头的人声音带上一丝慌张,疯狂拍打着门,哐当哐当响。

夏鲤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口,双手抚上木门,月光落在她微湿的眼睛里,亮得心碎。

“在,我在。”

夏屿松了口气,带点委屈埋怨:“那你倒是说话呀,我还以为你被我闹晕过去了。”

夏鲤失笑,“确实要被闹晕了,你一直在说,我插不上嘴。”

“…哦。”夏屿咳咳几声,清清嗓子。“咳,那个,姐你没事就好。快回去睡吧,你身体不好,容易受寒,大半夜别乱跑。”

夏鲤却没动,嘴角微扬,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忽然问:“一个人会冷吗?”

夏屿眨了眨眼,咧起嘴角,还好姐姐看不到他此刻的傻样。“不冷,我可是男子汉!很暖和的,我堆了个窝,娘虽然骂得狠但每次都给我送被子,一点也不冷。”

“…阿姐?你怎么还站着呀?不冷吗?”得不到回应,又隐约感觉到外头还有人站着,他有些期期艾艾。

夏鲤轻轻叹了口气:“我站一会儿就走。外面不冷,不用担心。”

“那你站一会儿就走啊,别站太久喔。”男孩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姐,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夏屿转念一想,又挠头收回了话,催促她赶紧回去。

“你犯了什么事,怎么被关起来了?”

夏鲤一直很好奇,夏屿做了什么事会让李昭文把他关起来。

夏屿闻言,有点心虚,指甲无意识地扣弄着木门,期期艾艾地嗯了许久。

“不说我就走了。”夏鲤佯装自生气,转身就要走。

然后少年就急忙叫住她,“阿姐!别走!”

她不开口,夏屿就只能认栽:“…那个嘛,也没多大事…”

“说。”

“…就、就是把一个道士赶走了。”

夏鲤挑眉:“道士?”

“嗯…就是娘前两日请来的一个道士…说什么给你做法驱邪。”

夏鲤想起来了,醒来的时候李昭文说了什么“求道士”。

“为什么赶走他?”

夏屿小嘴嘟起,心觉自己没错,随意地说:“我不喜欢那个道士,说什么咱家里有什么死魂纠缠,一来就围着你的床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听得我烦死了。还拿着个破剑比划,说要给你驱邪。我想着姐你就是昏迷了,又不是中邪啊,他那样折腾你,你能舒服吗?我就…”

“你就怎么了?把人推出去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