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以为程知蘅不会再开口时,他开口道:“抱歉,我……”
“我确实不记得了。”
话音落下,祈琰也缓缓闭上双眼,像是屠刀落下。
他的眼神暗了暗,接力维持着神色不变,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默默良久,开口道:“所以你什么时候……”拿掉这个胎儿?
“还没定日子,但也就是这几天了……”事情已经败露,程知蘅只好老实交代,“其实我根本不打算去欧洲,之前都是匡我爸妈来着,我是要到医院住院……”
他话音没落就被祈琰打断,他脸色苍白难看,更衬得眼珠漆黑:“你疯了。”
他盯着程知蘅看了半晌,似乎是极力压抑着情绪:“你难道要自己去医院,自己做手术,然后瞒着全家人吗?”
昏迷不醒、疼痛难耐的时候,谁陪在你身边呢?
不肯告诉我,怎么连爸爸妈妈也不肯说?
难道你要全部自己一个人承担吗?
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生了病、怀了孩子,还孤身一个人?
他想了很多,却没有立场说出来。
程知蘅的态度已经昭示了一切。他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逼仄的楼梯间,灯光昏暗。祈琰站着,程知蘅却是蜷缩成一团坐在台阶上。祈琰身量很高,他的影子几乎将程知蘅隆重再阴影里,无论怎样说,他都好像是强势的那一方才对。
可他的眼神黯淡混沌,声音很低,却好像他才是坐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原本以为祈琰会发脾气,会撂下脸色离开,唯独没想到祈琰会这样质问他。
程知蘅看着祈琰的神色,忽然心里没来由的慌成一团。
“我……”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喊了邹柏宇陪我,我也不是一个人。”
他说着,抬头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祈琰:“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吧?他们要是知道我……肯定会特别特别生气的,求求你不要和他们告诉他们好吗?”
祈琰疲惫地垂了垂眼,缓慢地嗯了一声:“我不会。”
说到这里,程知蘅倒是慌忙地想起来一桩事情。
现在事情败露了,他要是再和祈琰朝夕相处,实在不知道会不会忽然又说漏嘴。他觉得自己不算意志坚定,之前就几次差点说漏了。
而且祈琰这阵子事情本来就多,又忙,已经因为自己的事情跑了好几次医院,又受了伤。再住在一起只会更打搅他。
反正马上要住院,为了以绝后患,还是搬走的好。等到事情了结了,再要住回去也好说。
于是他咳了咳,看着祈琰说:“我要住院,也怕我爸妈发现。这几天还是不回去住了,我在医院附近住宾馆,车你开就行。”
“什么?”祈琰的脸色惨白。
“我怕打搅你。”程知蘅说着,只觉得嗓子又些滞涩,原本简单的话,说出口却很难,“这阵子真的麻烦你太多,还害你受伤,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说完,祈琰半晌没说话。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好。”
他把那一叠检查单放在程知蘅手上,转身似乎是要离开。却又顿了顿,背对着程知蘅问:“你怀孕多久了?”
程知蘅说:“两个月。”
“两个月?”祈琰重复了一遍。
正巧是程知蘅上一次就医两人撞见、医生提到怀孕的那一次。
祈琰的眼睫颤动,无声地叹了口气:“所以,之前什么陪朋友看医生,全部都是骗我的吗?”
他声音很淡,像是没有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听着难受。
程知蘅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实在不是擅长撒谎的人,唯独的几次却都被发现了。这时候心里内疚又难受,但事态太复杂,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自己都慌得不行,更别说还要顾忌旁人的感受。
他无话可说,只能说:“对不起。”
……
祈琰走了以后,程知蘅过了很久才从楼梯间出来,回到诊室。
他乍然消失这么久,医生显然有点生气,但看程知蘅脸色这么难看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看了就诊单,又给程知蘅开了药、说明了一些情况,却没有立刻回答程知蘅对手术的问题,只说需要留他住院观察。
“你的情况现在并不适合进行终止妊娠手术,如果你一定坚持,我们也需要多观察。加上现在你身上有炎症,情况也不稳定,住院比较好。”
程知蘅点了点头。
他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