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了那么久的事情忽然暴露了,他却没有很高兴或是如释重负,反而心里更乱。
他忽然觉得祈琰说得对,他确实不负责。对父母不负责,对自己不负责,对生命也不负责任。
邹柏宇陪程知蘅办好了住院手术,一起吃了晚饭才离开。程知蘅住进空荡荡有消毒水味儿的病房,只剩自己一个人。
他的病房是在最角落里的,门外就是一个小的窗台,所以时不时有人走过去抽烟,有点嘈杂。
这里是妇产科,所以他们中大多数的人脸上都没有医院里家属惯常有的焦急,打电话的时候,也总是微笑着的。
程知蘅躺在床上,盯着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和他们脸上的笑意,心里空落落的。
病房里,被子被单连同灯光都是惨白色的,他觉得不安。
他其实已经很困了,却还强撑着眼皮半躺着刷手机,嘈杂的音乐声播放着,他的心思却没有放在上面。
祈琰头也不回的走了,连条消息都没发,他盯着空荡荡的消息提示栏,心里其实期冀着能弹出一条消息。
程知蘅翻了个身。
他关掉了静音模式,把提示音开到最大。可等啊,等啊,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他忽然有点呼吸不畅,小腹抽痛,疼得他赶紧起身走了一圈顺了顺气才好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喘着气扶着栏杆坐回床上。
他抬手摸了摸只有一点起伏的小腹,眼神有点空洞,小声喃喃:“连你也生我气吗?”
想着想着,程知蘅睡着了,梦里听见另一个人平缓的呼吸和心跳,就好像有人把他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缓缓拍着他的肩膀。
他安稳地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门开着,走廊外的灯光倾洒进来一点点。
程知蘅缓缓动了动眼皮,他眼睛有点干涩,视线模糊。
他看见窗台上有个人拿着手机在看。
那个人身量很高挑,冷白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侧脸镀上一层银边,他显得冷淡又遥远。
程知蘅又合上眼,心想这个人轮廓倒是有点像祈琰。
祈琰……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程知蘅揉了揉眼睛,窗台上的人正巧听见动静,转身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祈琰那清晰好看的眉眼在月色中明灭,他缓缓抬眼看过来,伸手关掉了手机,如同将火光熄灭在掌心一般,推开门走过来。
程知蘅转了转眼珠,看见窗外祈琰方才站立的地方,他脸色那么沉,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认识祈琰也好几个月了,从来,祈琰从来只在其他的人的口中是冷漠孤高的,在他身边却不是这样。
祈琰在他身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醒了?”
程知蘅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没忍住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没开灯,侧脸半隐在夜色里,程知蘅看见祈琰垂目淡声笑了一下。
“不想我来?”那笑意很轻,未达眼底。
祈琰的嗓音低哑粗砺,声音很低,有点不像他,又仿佛更像他。
程知蘅顿了顿:“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生我气不会过来了。”
祈琰缓缓抬眼看了一下程知蘅,眼神幽深、晦暗不明。
即便生气又能怎样呢?
看着程知蘅这个样子,他怎么舍得丢他一个人在医院?
他垂眼,声音很低,很缓慢地说,“没有。不好意思提前走了,我只是有一点意外。”
程知蘅嗓子还难受着,正巧这时候咳嗽了一下。
听见声响,祈琰回头看了程知蘅一下,眉心一蹙:“怎么回事,嗓子还难受吗?”
程知蘅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啦,就是呛了一下……”
“医生怎么说?你情况怎么样?”祈琰问。
程知蘅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打量着祈琰略有些沉郁的眉目,关心道:“你要不要早点睡?我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学业太忙吗?”
程知蘅还记得之前祈琰说过,他最近很忙。
祈琰摇了摇头:“因为你。”
程知蘅低下了头,心脏轰然跳动。
“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他小声说。
“你很讨厌我过来陪着你吗?”祈琰问。
“没有啊!”程知蘅赶紧抬头,睁大眼睛否认,“我只是……担心你生气我之前不把这件事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