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的手停在半空。
台下有掌声响起,掩盖了这一刻的寂静。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个画面:年轻的副教授仰脸看她,获奖的学生微微低头,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水晶奖杯,却好像隔着一整个欲言又止的秋天。
颁奖礼结束后是茶歇。多功能厅侧厅摆着糕点水果,师生们三三两两交谈。沈青舟被几位老教授围着讨论“艺术与文学的跨界可能”,余光却瞥见林小雨端着纸杯蛋糕,靠在窗边和周晓晓说话。
“……所以你真的画了沈老师的办公室?”晓晓压低声音,“她没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林小雨咬了口蛋糕,“我又没画她本人。”
“可谁看不出来啊!”晓晓急得跺脚,“窗台上的绿萝,那把伞,还有桌上的《诗经》——全院都知道那是沈老师的办公室!”
林小雨笑了:“那正好。”
正好什么?晓晓没敢问。
这时沈青舟那边结束了谈话。她对几位教授点头致意,转身往门口走去——经过林小雨身边时,脚步没停。
但林小雨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少了很多。沈青舟走向楼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老师。”
她停下,转身:“还有事?”
林小雨走到她面前,手里还拿着那个奖杯:“想问问您对画的具体意见。”
“评审意见册子上都有。”
“我想要您的个人意见。”林小雨的眼神坦荡,“作为被我‘偷画’了窗户的主人。”
沈青舟沉默了两秒。走廊窗外是十月湛蓝的天空,梧桐叶金黄。“画得很好,”她说,“观察很细,光影处理得尤其好。”
“就这些?”
“技法上已经很成熟了。”沈青舟推了推眼镜,“但……”
“但?”
“但有时候,画得太细了。”沈青舟转身准备离开,“容易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小雨看着她的背影:“老师!”
沈青舟回头。
“窗台那盆绿萝,”林小雨说,“根腐了。您要是想救它,得尽快换土。”
沈青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知道根腐了?”
“第四幅画里,它的叶子边缘发黄,土壤板结——我画的时候查了资料,这是典型的根腐症状。”林小雨走到她面前,“您要是不会弄,我可以帮忙。我妈妈以前养了好多植物,我懂一点。”
走廊尽头有学生走过,说笑声传来。
沈青舟看着眼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她刚拿了奖,眼睛亮晶晶的,白色卫衣领口露出半截黑色锁骨链。她说要帮自己救绿萝,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不用了,”沈青舟听见自己说,“我自己可以处理。”
“真的吗?”林小雨歪头,“那您知道要用什么土吗?腐叶土和珍珠岩的比例是多少?修根后要晾多久才能重新栽?”
一连串专业问题砸过来。沈青舟确实不知道。
“……你可以写个步骤给我。”她最后说。
“写步骤不如直接示范。”林小雨笑了,“明天周六,您有时间吗?我下午过来,半小时就好。”
明天周六。沈青舟原本计划去图书馆查资料。
“下午三点,”林小雨已经自说自话地定下了,“我带土和工具来。老师再见!”
她抱着奖杯跑远了,深蓝短发在走廊拐角一闪而逝。
沈青舟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气息。她想起那组画,想起倾斜的伞,想起女孩说“撑伞的人总是先照顾别人”时的眼神。
最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递出奖杯时,那一瞬间若有似无的触碰。
---
宿舍里,周晓晓盯着正在收拾工具包的林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