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受之于他,我的身份封之于他。我的百姓有的死于他手,有的又因他而活。我恨不了他,亦无法全心全意的感激尊敬。”
“他不止怕你们,也怕我。”
杨恒宁还是第一次见李长安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却没什么表示。从凌愿出现开始,今夜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不会再惊讶了。
“李长安。我知晓你为难,可无论你去不去看,事情都是存在的。”凌愿站起身来,往李长安那走,柔声道,“如果你真的做不到,我可以替你做出选择。你不用看。”
李长安没看她,很轻地笑了一声:“谢谢。”
她垂眸,视线随意落在桌案某处:“但这也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再躲开了。”
“我会做对的事。”
话毕。李长安才抬起头,与凌愿对视。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没有火花四射的绚丽,也没有春风化雨的柔情。
所有的只是平静。一如既往,而又充满默契的平静。
只是暗流涌动。
那一步已然越过雷池,且无法回头。
无法回头。不悔不改。
杨恒宁看那两人看得出神,刚自觉有些多余,就听到李长安喊她,冷不丁打了个颤。
“殿下有何吩咐?”杨恒宁恭敬又冷淡地回道。
李长安站起身来,对她行了一礼:“杨大夫。安昭今日前来,并非是要在大夫面前做戏。只是时日无多,我等不下去,也拖不得。”
杨恒宁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你知道你想要对我说什么,不是吗?”李长安低声道,“今日之事,功在千秋也罪为千古。我只要一个真相。”
杨恒宁心有所动,余光意外瞥到那张地图。
十四日…真的是十四日吗?
堂内的烛光晃动着,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巨大的影子晃动着,似乎要将整个屋子点燃。
然而一切都好端端地还在这里,只是杨恒宁的脸被映得半亮半暗。烛光如流水般在她面庞流动,不知将往何处,又从未离开。
杨恒宁咽了口口水,道:“我要讲的,只是一个故事。哄小孩睡觉用的。”
“不过这故事有点老,大概…是在十七年前的黑阴山。”
……
黑阴山还是白茫茫一片。
昨日一场大雪,将天地都覆盖一白。黑阴山的一座没有的名字雪峰上,看不见一个生灵。
熊早已冬眠,兔子当然躲在幽深的洞里。雪峰上没有路,也没有人。只有风声在不遗余力的呼啸着,守卫这方净土。
忽然,一阵狂妄的大笑打破了这份宁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大梁人,就只有这点本领?这就是你们的常胜将军?太没意思!”
“王子息怒。他们的确是大将军。”
“哼。不堪一击。”
听到那堪称恐怖的声音,谢景涯眉心一跳,不由得脚下狠狠一夹马肚,马儿叫了一声,向前冲去。
“哥,哥…我好累。”
谢景涯没敢转头看。他知道此刻谢景一跟他一样,浑身血污。一半是敌人的,一半是自己的。
他喊道:“过了这座山,我们就能到家了!”
他听到谢景一无力地笑了笑:“回家…回家。哥,我好想家里的,咳咳…想家里饭了。”
谢景涯眼眶有点热,刚要回话,就听到身后的北狄王子的大笑声。
“哈哈,军师!本王给你看个好玩的。”
“咻”地一声,一支箭破风而来,谢景涯右边的士兵应声倒地。
他大吼道:“躲避!”
“哈哈哈哈这还不够好玩!来,右腿。”
“唔!将军…我疼…”
这个声音的主人谢景涯很熟悉,是一个半大小子,非跟着他上了战场。
“哈哈哈哈!左手!”
一声闷哼从谢景涯左边传来。
他知道是老吴的胳膊被射中了。
“看着。右手。”
咻。
“左腿。”
咻。
“肩膀。”
咻。
“后背。”
咻。
“脖子。”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