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杨恒宁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凌愿朝她点点头:“既然如此,大夫是何顾虑?”
杨恒宁:“有些话,本就不该说。”
“那殿下又是为什么不敢听?既然不敢,为什么又要听?”
李长安顿了一下,回道:“我的确…缺乏勇气。然而世间的道理还在那里,等着人去扶正。”
凌愿一合掌:“好。既然如此,二位其实是殊途同归,无须顾虑太多。”
杨恒宁却仿若想起什么,眼底戒备更深,道:“你真是太子舍人?”
凌愿:“千真万确。大夫可别嫌我。”
杨恒宁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长安一眼,没再多言。
凌愿也顺着看了眼李长安,突然勾起唇角。
那笑有几分放肆的艳丽,又有几分凄凉。
她吐出一口气,道:“殿下,我还没和你正式说过我是谁吧?”
杨恒宁却抓住了什么信息,更加一头雾水,冲李长安道:“什么?她不是你的人?”
李长安莫名其妙:“她是太子舍人。”
“太子的人你带过来!”
“你弟弟带过来的。”
“太子的人你留在这听我们说!”
“…你留下的。”
杨恒宁一想,还真是,登时哑口无言。
唯独凌愿笑意不减:“杨大夫,莫要心急。我也和大夫说说我是谁。”
她突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先祖乃周王之后,世袭掌冰…”
“你…”
“阿鸢!”
“…为凌人氏。”凌愿脸色发白,却还是镇定地讲了下去,“先王父任陈朝尚书,后回乡丁忧;我先考凌启,为宁清一州之长官,勤政爱民。先妣吴绾,原江南第一商行吴家四小姐。”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人。”
杨恒宁张大了嘴,却惊讶地说不出话。
凌愿第一次见杨恒宁如此生动的表情,倒是与杨恒康有几分相像,看得出是姊弟了。
至于李长安,出于某种谁也说不清的原因,凌愿并没有去看。
她没由来地想发笑,最終还是忍住,语气缓慢而坚定:
“我是宁清凌府的独女,凌愿。”
“梁历十六年,有人说,我的阿爷凌启偷走了宁清所有的粮食,粮仓空虚,鼠过不入。”
“但,十五年大灾,我阿爷扛下所有压力向农民借出青苗,他们明明不到一个月就能全都还回来!”
凌愿强忍着悲痛与愤怒,深吸一口气,道:“当时负责这件事的人,是我阿爷的学生,孙右。凌府被查,大火过境。除我侥幸在外,无人生还。”
“那之后,名不见经传的孙右迅速连升两级,官至司仓参军。”
杨恒宁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愿,凌愿却冲她安慰般笑了笑,继续讲下去。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位参军大人不再是孙右,而是他的家仆郝子兴。”
“促成这段佳缘的人,正是我的上上上官,太子殿下。”
“这些,暂且不论。至于我凌家为何被陷害至此,我想那个一切的一切的幕后推手,各位已经明了。”
“兰台岳原、安阳萧瑟、一江州崔氏、蜀州高家、越沂卫府、玉城长孙氏…”凌愿看向李长安,“乃至安阳谢家。”
“桩桩件件,千古奇冤。均只因一句,功高盖主。”
“殿下,你说你阿爷怎么就那么害怕呢?”凌愿笑起来,却笑得很残忍“那你,是不是也得接着怕、一直怕下去呀?”
第104章回家
凌愿此话一出,就是明晃晃地亮了一把刀子在李长安面前,直逼脖颈,要她做出选择。
她直勾勾地盯着李长安,嘴角一直噙着的那点笑意荡然无存。所剩的只有冷静的审视。
李长安沉默了。
乌黑的睫羽垂下,替她挡去部分刀光。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个字。
杨恒宁震惊之余,终于想起了凌愿是当初烧了大理寺的那位。没想到杨恒康好不容易带一回客来,竟然还是个…是个…
她形容不出来凌愿,又怕李长安发怒。只是后背一阵热一阵凉,动弹不得。
谁知李长安不仅没有降罪,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杨恒宁猛地扭头看她。
“我不该、也不能,这样一直怕下去。”
安昭殿下不愧是安昭殿下。杨恒宁心中暗叹。
凌愿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李长安轻声道:“我尊他为治世明君,也恨他草菅人命。是福是祸,是功是过,不该由我来评。但有怨报仇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