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宋时绪无比轻松地浅笑一声,“不过我不是林泫,不会心软到你跟我做个爱,就垂怜你,放过你。”
话音落地,沈知恩没有感受到侮辱,而是深深的痛心,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除了林泫谁还会垂怜她?
林泫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沈知恩的谋划和行为,但她还是一声不吭的帮她开了灯,盖上她一桌的狼藉,她好像心甘情愿的愿意为沈知恩做一切事。
永远那么默默无声,永远那么细致体贴。
明明知道沈知恩要对她做些什么,还是柔和对她笑,连最后的争执也要在她身下铺一张毯子,怕她着凉。
沈知恩突然好恨林泫,她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残忍一点,让她扼杀掉怀念她这个念头。
牙尖嘴利的沈知恩,面对宋时绪口中林泫的柔情,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没有丝毫挣扎地跟着宋时绪去了她的别墅,她被安排在刚与宋时绪相见时住得屋子,好几年没踏入,熟悉比陌生率先袭来。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她自己,偌大的黑暗使她释放出全身的疲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泫又在她脑海里出现了。
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在空中被揉碎,变成细微的粉尘,有的附着在沈知恩身上,有的被吸进沈知恩全身,总之怎么甩也甩不掉,或许沈知恩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她甩掉。
——对啊,沈知恩从来没有想过要甩掉林泫,可为什么自己又要亲手毁了她?
迟来的懊恼洪水般爆发,它粘在沈知恩的脊背和胸腔,让她感受到彻骨的寒冷,直至凉意消散,才迟迟看到身上的冻疮,这些痕迹会跟林泫一样陪着她一冬又一冬,让她忘却不了她们带来的痛痒。
心脏被冰雪侵蚀,生出的冻疮阵阵发麻,沈知恩幻想中林泫将会遭受的一切,已经将把她送上jovi床的林泫给洗干净了。
决定跟宋时绪发成合作,并拍下那些照片发给宋时绪的沈知恩,已经追不上现在的她了,现在的她内心只有悔意,像个把灵魂送入地狱,高嚷这是对上帝的惩罚,并质问上帝,为什么要让她这样选择的泼皮无赖。
时间把她的所有恨意都给扭曲了,连同她受的伤害,她都觉得是切切实实罪有应得,好似她就该被这样对待。
可这不是罪有应得。
这是一个笨蛋孩子让爱走向了极端。
从来没有人教养过她该怎么处理伤害,在生存环境里学会的唯一真理就是:你打我一下,我必须还回去,否则下次被打死的就是我。
所以当林泫把她送到jovi床上时,她的本能反应不是沟通或原谅——那对她来说太奢侈了,是她从未见过的奢侈品。
她的第一反应是:你伤害了我,我必须要用更狠的方式还回去,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再次伤害。
就像刚破壳的小鸡仔,用最大的声音拼命叫唤,证明自己还活着,不容被丢弃被欺凌。你会斥责一只没长牙的小奶猫为了保护自己,咬了你一口吗?
林泫不会,她永远不会斥责初露獠牙的沈知恩。
她知道,沈知恩不是坏,是饿,她饿的是爱,是教养,是有人告诉她“被伤害了该怎么处理”。
沈知恩手里只有一把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小心翼翼的把她唯一想拥抱的人砸碎了。
沈知恩好想问一问,林泫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教教她该怎么对她爱她。
如果林泫特别会爱人,她也许能教教沈知恩,可是林泫也不会,她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不懂得为什么被这样对待的人。
对于一个从小没人教养的孩子来说,“被抛弃”是她最深的恐惧,而她现在的行为就像小孩子为了引起大人注意力,故意把玩具摔坏。
她潜意识里认为林泫伤害她,她尚可以用“不爱我”来安慰自己,但现在她伤害了林泫,却是用行动来证明“我亲手毁了你,我比你还残忍。”
林泫流露出来的大度和温情,让沈知恩产生了一种,“我不配爱你”的心理,这种自我否定带来心理上的崩盘,让“坐牢”的人变成她自己。
所以在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真的爱林泫,但却遭到了林泫如此残忍的背叛后,沈知恩的内心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