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入睡之后,身子不太规矩,若是半夜将你惊醒,扰了你的清眠,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这是云水遥的解释,打着为吴陵好的名义,吴陵却半点不信。
暗自嘀咕:“又不是没同睡过,这般清高。”
想必是云水遥怕他睡觉的时候不规矩,对他“霸王枪上弓”?
额……师弟真是半点没想多。
云水遥耳目清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他沉默片刻,只当自己没听见。
两人之间是睡过,不过,是同睡在荒郊野外,冰冷山洞之中,并没有这种抵足相眠的亲昵与熟稔。
鼻尖都是师兄身上传来的体香,明明很淡,却醉人心鼻,将他的心全然俘获。
云水遥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刻,他真想伸出手,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再也不分开。
“硬邦邦的。”见人不答,吴陵又加大了分贝。
“师兄?”
吴陵将身子转过来,视线对着人冷冰冰的后背,心中突生一股怨气。
“我说,你这床硬邦邦的。”
又虚虚伸出手指,在人背后的空气戳了好几下,眼中皆是埋怨,也不知是在说床,还是在说人。
冷不丁,云水遥却转了过来,吴陵的手指,便恰好戳在了人的胸膛前,刚好过界,又被结界的力推了回去。
吴陵:“……”
“师兄,我已经习惯了。”
音色清亮,含着一丝狼狈与“自卑”。
又故意激怒人,言辞刻薄,“你若是不习惯,可以回去。”
本想引起少年的争强好胜之心,却弄巧成拙。
吴陵不愉地抿起唇,不发一言,直接就起身,当真准备走了。
虽说他心术不正,可并非什么忍气吞声的受气包!
见人作势要走,云水遥神色一变,暗道激将法不宜屡试,过则为碍,手先于意识一步,直接就抓住了吴陵的手。
吴陵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地方,神色怪异。
当初是你要我走,走就走,为何如今却要拉我手?
“师兄……”
云水遥也是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很快,他压下脸上的茫然与失态,颇为慌乱地将手收回。
“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你什么意思,我才不在乎。”
吴陵明显生气了,很难哄。
“我……不是要赶你走。”云水遥斟酌着词句,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俊朗若仙,眼含愁绪,“我这床确实很硬,可是我不知为何,对此已经习惯,甚至还颇为满足。或许,我失忆之前睡的床,比这张床更硬吧。”
更硬?
吴陵的表情,已经稍有软化。
“可师兄与我完全不同,师兄你,自幼锦衣玉食,身子娇弱,这床对师兄来说,的确太硬了些,唯恐将师兄磕伤。”
云师弟,是在关心他?
气来得快,也消得快。
联想到云水遥认亲之时,身后只有一个小厮,吴陵猜测,兴许师弟认亲之前,过的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怜惜自心中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吴陵生出恻隐之心,口是心非,“这床……其实,也不是那么硬。”
虽然将他肌肤磕得有丝疼,可吴陵莫名觉得,若是和师弟在一起的话,他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
“师兄……”
瞧着人面色别扭、言不由衷的心软模样,云水遥眼神柔和。
“我就知道,师兄你心地纯良,似一块未雕琢的璞玉,不会嫌弃与我。”
心底纯良?
璞玉?
吴陵哪里听到过这种好话,被哄得乐不可支,找不着天南地北,脸上故作的矜持也藏不住了。
云师弟说话这般动听,他哪里还肯走?
遥想他昔日被赶出家门,风餐露宿,也不是没在脏乱的大街上睡过。
没过几天好日子,他便将之前所受的一切苦都忘了么?
登时,吴陵神色一凛,谨记教训,又重新躺了下来,美滋滋道:“睡吧,云师弟。”
遂重新闭上了眼。
他从来都是一个睡眠质量极好的人,几乎是沾床就睡,甭管在何时何地。
临到入眠之时,吴陵迷迷糊糊的,却仿若鬼压床似的,无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