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马,策马往城门口赶去。可跑出好一段路,他都没有看见任何追兵,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升起,他想起那些死士和蛊虫,以及久久没出现的赫连珏——
那个人,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就走掉?
除非……
楚思衡猛地停下,勒马转身往先前那条他被围攻的小巷狂奔而出。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寒风如刀割过面颊。可楚思衡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拼命催马往那个方向赶。没多久,他便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越来越重,楚思衡策马拐入小巷,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以及……阿古达。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身子在微微摇晃,却仍倔强地站着,怎么也不肯倒下。
赫连珏持剑而立,剑锋抵在阿古达的颈侧。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殿下。”赫连珏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太不听话了。”
阿古达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面前这个他曾经最仰慕、又亲手毁掉他的人。
赫连珏将剑往前递了递,剑锋刺入皮肤,鲜血顺着少年苍白的脖颈流下,在月下泛着暗沉的光。
“你帮了我们西蛮的敌人。”赫连珏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殿下,您这样,可不配做我们西蛮的王。”
阿古达也笑了:“赫连军师……用蛊虫控制我西蛮的将士与百姓,就配做我西蛮的王了吗?”
赫连珏沉默了一瞬。半晌,他说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放心,我会替殿下你守护好西蛮的。”
阿古达的眼睫颤了颤,眼底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暗了下去。
就在剑身即将刺入他脖颈的刹那,一阵马蹄声自巷口炸开。一匹马冲入小巷,势若奔雷,月华剑应声出鞘,直取赫连珏命门!
赫连珏侧身一闪,剑锋从阿古达颈侧堪堪滑开。那匹马从他身侧堪堪掠过,马上的人俯身一捞,将浑身是血的少年带上马背。
阿古达重重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他艰难抬起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楚……”
“别说话。”楚思衡沉声开口,他一手揽着阿古达,一手持缰,狠狠一夹马腹,策马往巷口奔去。
身后,赫连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看着那匹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剑上暗紫色的血。
阿古达的血。
他抬手缓缓擦去那道血迹,动作很慢,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良久,他才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沉声下令:“追。”
话音落,他身后的死士齐齐抬头,往巷口的方向追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响,一声比一声近。
阿古达靠在楚思衡怀里,血还在流,将他的白衣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神智已经开始模糊。
“你…为什么……要回来……”阿古达艰难开口,“你…明明可以……走的……”
“傻子。”楚思衡低斥一声,“你真的…是个傻子。”
阿古达笑了。
“我不是傻子。”阿古达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在赎罪……”
“赎罪?”楚思衡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阿古达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诡异的暗紫色血来。他没有去擦,只是侧头望向街道两旁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我…是西蛮的王子……曾经…整个西蛮……都认为我是西蛮未来的希望。我本该……让西蛮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可是……咳咳!”
还没说完,他又咳了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滴在了楚思衡的手背上。
“别说了。”楚思衡试图阻止他,“有什么话出城再说,你……”
阿古达却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过了今夜,我身上的毒…就压不住了……”
“天下没有不可解的毒。”楚思衡咬牙道,“你随我回连州,一定有办法能解你身上的毒。”
“来不及了……”他竭力摆了摆手,随即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珏放到楚思衡掌心,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你…拿着这个,往后西蛮……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