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挥剑斩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更多虫子随之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团暗红色的雾朝他袭来。
楚思衡将内力灌入剑身,剑气将那些诡异的虫子尽数斩落。随着被砍落的虫子越来越多,余下的死士愈发癫狂。
他们毫不畏惧楚思衡手中的剑,楚思衡每斩杀一人,就有新的蛊虫爬出来;每解决一只蛊虫,余下的死士就会更加疯狂。
楚思衡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他咬了咬牙,手上的剑再次快了起来,快得肉眼几乎都看不清。可死士源源不断,他斩不完、杀不尽,更退无可退。
一个死士突破了剑幕。
楚思衡来不及躲,就在那只枯瘦的手即将触到他面门的刹那——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那一拽力道极大,楚思衡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撞到那人身上。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攥着他的手腕往后撤,带他杀出一条血路冲入夜色。
那人拽着楚思衡一路狂奔,在漆黑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木门推开,那人拽着他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楚思衡靠在木门上剧烈喘息,握着月华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眸看向眼前的黑衣人:“你……”
黑衣人转过身,抬手缓缓拉下了遮面的黑布。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楚思衡顿时愣住了:“阿古达?”
他的声音很轻,许多问题堵在喉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王庭里吗?怎么出来了?
可最后他真正问出口的,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
阿古达回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眼中,那双曾经澄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多了太多沉甸甸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楚思衡的问题,只是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如今整个王都已被赫连珏控制,父王…已经被他手下的贺副使抓了。现在王都里的每一条路都布满了死士,他……正在找你。”
楚思衡呼吸一滞,握剑的手紧了几分:“曜松……”
“赫连珏本想用死士对付他,可他太过警惕,识破了赫连珏的阴谋。眼下他已平安撤出城,赫连珏派了追兵,具体情况尚不得知。但以他的本事,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阿古达安慰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赫连珏没抓住他,城中的目标只剩下你一人。你不能再留在王都了,必须立刻离开。”
楚思衡看着他,没有动,而是问:“那你呢?”
“……”阿古达没有回答。
“你与我一样,如今都已经彻底暴露了。”楚思衡眉头紧皱,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赫连珏同样不会放过你,甚至你落到他手上,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阿古达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没关系。”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楚思衡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阿古达却已转过身背对他,楚思衡顺着他的身影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推门走了出来。
是李伯。
李伯瞥了眼楚思衡,随即朝阿古达躬身行了一礼:“主上。”
“等外面动静小一些,你跟着李伯走,从后院暗门绕到戏楼,楼里藏着马,用最快速度出城。”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楚州主,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就算……感谢你的生辰礼吧。”
李伯一怔:“主上,属下……”
“李伯。”阿古达微微加重语气,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命令。”
李伯的身子僵了僵,最后低下头去,声音沙哑:“……是。”
待外面的动静小了些后,李伯便带着楚思衡穿过后院墙上的暗门来到戏楼后院,从废墟中牵出一匹马,将缰绳递给楚思衡,声音硬邦邦的:“快走吧。”
楚思衡接过缰绳,却没有立刻上马。他看见李伯神情不对,不由多问了一句:“那他呢?”
李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猛地抬眼瞪向楚思衡,冷声道:“这不是你这个中原人该问的。”
楚思衡张了张口:“我……”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你们中原的大军想破我西蛮,你和他一样,都是敌人。主上救你,可不代表我拿你当自己人。”李伯背过身呵斥,“快滚!”
楚思衡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喉间滚动,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