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消失,幻境消失,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只余断了一半的拘银链,垂在宁竹手腕边。
***
淮水多花,哪怕是是冬日,庭院中也开满了一树粉白。
廊庑上落了浅浅一层,人走过时被气流惊扰,花瓣便随着裙摆翩翩。
姜思无来时,正好遇见医师出来。
他上前问:“宁师妹还没醒?”
医师摇摇头:“这位小友身体并无大碍。”
姜思无蹙眉:“那为何还不醒?”
医师叹气:“这小友或许是在秘境中受到刺激,神驰力困,因此才迟迟醒不过来。”
姜思无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天光稀疏,越过窗棂。
小仙君白衣清冷,坐在床榻边,背影有几分孤寂。
姜思无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忘不了那日秘境之中,宁竹哭到几乎昏厥,谢寒卿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最后是如何背着少女一步步走出秘境的。
那叫江似的少年……死得的确惨烈。
活人,又如何与死人相争?
他静立片刻,折身离开。
此番大比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姜家是要担责的。
更何况除了江似和一个叫曲亦卓的弟子折损在秘境之中……白晚亦折损其中。
白家家主昨日已经连夜赶过来了。
想到白晚,姜思无握紧了身侧的手,脸色阴沉下去。
姜家此前遣到秘境中排查的人都是废物!
屋内。
谢寒卿已经守在此处一天一夜了。
小仙君瞳色淡漠,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宁竹,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唇鼻,她脸颊上细小的伤口。
偶尔他会抬起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宁竹时不时会在梦中啜泣。
她唇瓣吞吐着暧昧不清的字句,谢寒卿花了很久,才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一直在唤着一个人的名字,一直在祈求一件事。
“江似,不要死。”
谢寒卿还听到了一句话。
“我会每年生辰都给你编一根发带的……你不要死。”
生辰,发带。
谢寒卿感觉到某些东西在从掌心抽离。
他们何时变得这般亲密?
谢寒卿几乎控制不住怀卿剑的暴动。
怀卿剑通体泛着幽蓝的光,震颤着,剑锋发出锐利的嗡鸣。
他们本就是一体。
怀卿剑察觉到了他的杀意。
可是他要杀谁?
杀一个被上古妖兽吞掉半截身子,或许连全尸都没留下的人?
杀一个落入魔渊,或许连神魂都灰飞烟灭的人?
安静。
他对怀卿剑说。
可怀卿剑依然在暴动。
谢寒卿伸出手,抓住了剑刃。
利刃割破掌心,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