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大屏显示器上,图表变化。周阎浮盯了一会儿,“不过还没结束。诺亚,把这次的分配当作标记物,一路跟下去。”
裴枝和脑袋里根本听不进这些,唯一念头是,这人难道装了什么语言系统?怎么什么都会?日语,法语,中文,阿拉伯语,英语,还有一个小众的科普特语?语言学教授吗?
云端会议室有了片刻沉默,他的金融官诺亚问:“我不明白。”
“以柏林为起点,把所有参与方的钱都纳入追踪,每一层端口、每一笔、每一个壳都不要漏。你不需要给我划重点,如实记录,我要的是管道和流向。”
上一世,他的一生以为裴枝和挡枪坠海而宣告结束。对方以裴枝和为命门,经过了长时间的密谋,布下天罗地网,目的是为了拿到“arco”密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很多事是周阎浮重生后才慢慢理清楚的。当时绑架裴枝和的人,就是卢锡安团伙。周阎浮一度以为是自己小看了这个窝囊废叔叔,但从上次拍卖会的压力测试来看,他够机灵,够阴毒,但不够有实力——如果是周阎浮,要么对那把琴装聋作哑不为所动,用绝对的静默让对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要么,就一条黑做到底。
深夜摇尾乞怜这种事,不是枭雄所为。
更重要的是,从他手下把琴掠走这件事看,卢锡安根本不知道“arco”的底细。他只是个外圈打手。
周阎浮在拍卖会后留下他一条命,并不惜亮明牌,就是为了威慑和追踪他。
但是这还不够。上一辈子的局,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是对他了如指掌的人才能设计得出的。周阎浮需要对身边人进行全面、深度的排查。
金钱的动向,对他们这行人来说,是最隐密的丝线,但同时也是最无可辩白的证据。
任务交代清楚,周阎浮退出加密通道,合上电脑。
坐他怀里的裴枝和很乖,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而是左右翻看着手腕,似乎在检查哪里不适。
昨天苏慧珍那一下太凶猛,裴枝和刚好手腕那处被撞到了病床金属栏杆上,当时就麻了好一阵。早上发着烧,这点不适感被盖住了。
“手怎么了?”周阎浮敏锐得很,“不舒服?”
“没。”
周阎浮把他那只手拎到了掌中,巧劲施压。裴枝和“啊!”了一声,背上激出薄汗。
“你受伤了。”周阎浮撤了压力,将它轻轻放回去,“怎么回事?”
“不小心而已。”
“你很保护你这双手,不做家务,不提重物,不挨冻,一切有受伤风险的事你都不尝试,恨不得连袜子都让别人给你穿,怎么会不小心?”
裴枝和心惊肉跳。这人,怎么对他生活习性了如指掌?
周阎浮看他不愿开口,便没逼他。“不想说就别说了,”他圈抱着他,“日子还长。”
——距离他中枪坠海的时间点,还有三百九十二天。
裴枝和骤然跟他这么亲密,很是别扭:“以后我们都要这样相处吗?”
“哪样?”周阎浮垂眸看了眼两人姿势,“比这过分。”
连着的。
“…………”
“期限呢?”
周阎浮随口说:“三百九十二天吧。”
裴枝和:“?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周阎浮支着腮,看着他这张对命运无知无觉的天真漂亮脸,勾了勾唇:“也许,是天父给我的指引。他给了我一个具体的数字,但能走成什么样,事在人为。”
“伯爵的债……是不是就这么一笔勾销?”
周阎浮哼笑一下:“我相信你的人品,但做生意主要看合同。伯爵欠我的——”他顿了顿,采用了苏慧珍的说法,“八千万欧元,在这三百九十二天分阶段结算。你如果表现得好,那就每阶段让利给你五个点,你可以当提前还贷,也能提现自己存着。”
裴枝和震惊了。
怎么能把身体交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充满华尔街色彩?
周阎浮眼神停在他身,心里补上合同的真正补充条款——
如果三百九十二天后,他没死,裴枝和也还没爱上他,他会再跟他谈剩下的那一亿两千万。要是他爱上了他,而他活着,那这一亿两千万欧,就当他孝敬他父母的——聘礼。
要是他又死了……周阎浮垂眼,藏住眸光。
至少这一世,裴枝和在他身边拥有的,是被爱的三百九十二天。
裴枝和也跟他在商言商起来:“什么叫表现好?”
“让我开心,也让你自己开心。”
裴枝和说老实话:“但是这两件事是相斥的。”
周阎浮紧了紧扶在他腰上的手,脸上却保持微笑:“小心,你现在就在让我不开心了。”
“……”
他顺手在他圆润紧实的屁股上拍了一把,把人赶下腿:“自己想办法。”
裴枝和两手捂住,面红耳赤悲愤交加。到底什么毛病!!!
确实有点过于顺手了。周阎浮看着手反思了两秒。其实是因为,每次拍打时,他都会收紧,声音也会变调,甚至更水汽充沛。正反馈这么强,他直接上瘾。
周阎浮改为揉他半湿头发:“好了,吹头发,吃饭,看手。”
奥利弗过来时,周阎浮正在给裴枝和当人形吹风机支架。宽敞的浴室中,裴枝和坐在洁白的陶瓷浴缸沿,一手无所事事地撑着,另一手则规矩而刻意地安放在腿上。模样不是残废更胜残废。周阎浮则站在他跟前,一手拿吹风机,一手捋他头发。
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