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时妤刚出声,那个男孩便猛地抬起了头,他脸上的头发簌簌掉开,时妤在看清他的模样后僵在了原地。
“谢、谢怀砚?”
时妤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怀砚几乎是一比一的比例长大的,少时的他与如今的他相貌差不了多少。
只是少时的他眼中情绪更浓,脸上也没有那抹温和从容的笑容。
令时妤感到诧异的是,小谢怀砚在听见她的呼唤后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旧直直地盯着她,黝黑的双眼里尽是警戒。
若非他方才听见时妤开口时立马抬起了头,时妤还以为他听不见她说话呢。
时妤再次唤道:“谢怀砚。”
小谢怀砚依旧没什么反应,时妤看见他黑色的衣衫上深深浅浅印出了血渍,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般,她凑得更近一些了,忍不住伸出手要在小谢怀砚眼前晃动一下,看看他能否看见她。
但她才伸出手,小谢怀砚沙哑而稚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看得到。”
他的声音仿佛破旧的金属磨砂产生的声音一般,时妤愣了一下,转而道:“那你为何不理我呢?”
小谢怀砚别开了脸,看着远处那些忽明忽暗的血红色的花道:“你是在叫我吗?”
时妤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她脱口而出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谢怀砚没答话,直至时妤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终于道:“我没有名字。”
时妤不由得惊讶道:“什么?!”
小谢怀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着远方,重复道:“我没有名字。”
那“谢怀砚”这个名字是谁给他取的?
而且魔主叫乌烬非,谢怀砚为何不姓“乌”呢?
但时妤没来得及思考,一阵脚步声便远远传来,时妤往四面看了一下,周围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遮蔽物。
她只好躲在了那根锁着小谢怀砚的柱子。
那柱子极粗,确实可以把她完完整整地藏在另一面。
只听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这小兔崽子今日醒得倒是蛮快的。”
小谢怀砚没说话,那男子好似就更加怒了,他冷笑道:“你怎么不说话啊?哑巴了?”
又听见他骂骂咧咧道:“果真和你那个爹一样,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也好,那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真哑了。”
说着,那个男子手腕一转,拿出一条鞭子,那条鞭子上隐隐萦绕着点点紫电,其表面上还有许多倒刺,把时妤看得浑身一颤。
这条鞭子打在身上,哪还有命在?
时妤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头脑一热就往小谢怀砚身前一站,怒道:“你不能打他!”
小谢怀砚猛地抬眸,眼中尽是震惊。
时妤以为的痛意并没来临,却听见那个男子怒道:“看什么看?你还敢看我,再看一下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时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算不上丑,但因为发怒而显得有些面目狰狞的男子,却见他正在指着小谢怀砚骂骂咧咧,好似根本看不见她一样。
时妤颤着指尖伸手戳了一下那个男子,但只触碰到一片空气。
难道他看不见自己么?
时妤想着。
又听那男的骂道:“你还敢笑!”
“啪——”一声巨响在时妤耳边炸开,时妤被惊得差点跌落在地,只见那条闪着紫电的鞭子已然落到了小谢怀砚身上。
小谢怀砚被那鞭子打过的地方,衣裳猝然破了一道口子,他惨白无比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一道狰狞可惧的血痕,但在下一瞬,那破裂的衣裳又逐渐恢复如初,遮住了那道伤疤。
只余衣裳上染出的那道深色,还有充斥在空气中的腥味。
看着极疼,但小谢怀砚却勾着唇角,脸上挂着一抹笑容,连半分痛都没表现出来。
他这副模样使那男人更加愤怒,他手中鞭子越甩越快,骂道:“好啊,让我看看是你的皮厚还是我的鞭子厉害!”
“啪啪”声不绝于耳,时妤心疼得不行,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只好蹲在小谢怀砚身旁,颤声道:“谢怀砚,你别嘴硬,你求一下饶,他、他这样会打死你的……”
小谢怀砚仍旧咬着唇,一个字也没说,时妤忍不住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臂,想叫他朝那个男人服个软。
令时妤没料到的是,这次她却不再是握住一片虚无,而是稳稳地握住了小谢怀砚的手臂。
“你就向他服个软,活着最重要……”
时妤说着,一行清泪陡然滑落,滴到了小谢怀砚紧握着的手背上。
他极缓慢地抬起了头,却见那个身着红色一群的美丽女子正跪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臂叫他服软。
而她脸上尽是泪痕,那双宛若琥珀般的双目里是心疼。
小谢怀砚心尖一颤,一股莫名的情绪朝他席卷而来,叫他几乎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