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句极为陌生的话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我、我错了。”
那个男子闻言停下了鞭打,他用鞭子抬起小谢怀砚的下巴,轻蔑道:“你倒是识趣,这么多年了,终于松口了——说吧,你何错之有?”
小谢怀砚却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我错了……”
那个男子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他怒道:“你不知?”
小谢怀砚用稚嫩的声音道:“我错了。你、你别哭……”
那男子顺着小谢怀砚的目光看去,但只能看见一片黑暗,虚空中哪有什么东西?
他怒道:“你这小子莫不是疯了不成?”
时妤努力扯出一抹笑,安慰道:“我不哭了,但是你、你没事吧?”
小谢怀砚还没来得及答话,下一鞭已到了他的身上,那男子冷笑道:“既然你不知道我便告诉你,你何罪之有。”
“你罪之一便是乌烬非之子!”
男子说着,狠狠地抽了小谢怀砚一鞭,小谢怀砚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他猛地抽搐了一下。
时妤伸手拉过他紧握的手,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这自然不是他的错。
他并未见过乌烬非一面,但因为他是乌烬非的孩子,故而出生便被锁在这里,日日夜夜忍受着这些人的凌辱践踏。
“你罪之二便是你是天生魔骨!”
“啪”的一声响起,小谢怀砚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罪之三就是你的这双眼睛,这副相貌都像极了她——”
这句话方落,那个男子便开始癫狂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双肩抖动,脸色扭曲。
“她那般高洁就该做那轮明月,高高在上,照耀世人,可乌烬非凭什么,他凭什么得到了她的爱——哈哈哈哈哈哈,阿皖,你为何这么多情,又为何这么无情?”
那男子又哭又笑,他的表情分明是笑着的,可脸上却充满了泪水。
笑着哭着,他便失了神志般的往外跑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凭什么?!”
时妤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惊呆在原地,小谢怀砚却好像见惯了般收回了目光,他还反过来安慰时妤道:
“你别哭了,我没事的。”
时妤看着小谢怀砚惨白的脸色心疼道:“怎么会没事?他每日都会来打你的吗?”
“真的没事的——不信你撩开我的衣服看一下。”
时妤照做了,只见那身恢复了的衣服下,小谢怀砚的伤疤的确在缓慢地愈合。
他轻声道:“这便是魔骨。它可以使我愈合得极快。”
他说得轻巧,但时妤知道虽然愈合的快,但该受的痛却一点未少。
“他也不是每天都来,只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找我发泄一下。”
小谢怀砚还想说,但又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小谢怀砚低声道:“别担心。”
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眼底尽是心疼之色,她捧起小谢怀砚的脸蛋问道:“玄枚又来打你了。”
她没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着这个事实。
又听她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无能,我没能早些救出你——”
小谢怀砚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女子又道:“你放心,我今夜便带你走。硫霜帮我拖住了守卫,我找到了解开这无极锁的钥匙……”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把钥匙,开始为小谢怀砚解开身上的锁链。
小谢怀砚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外跑去,他屡屡回头,想看看时妤有没有跟上,在确定时妤依旧跟着他后才放心地跟着女子逃走。
那个女子躲过重重守卫,把小谢怀砚带出了那个大牢,最终在一片林子中停了下来。
她蹲下来平视着小谢怀砚,嘱咐道:“你母亲在凡间的姓氏为‘谢’,你往后就叫‘谢怀砚’吧,你就一路往南,在最南边有一座城池叫‘南疆城’,那里会有你的因果,往后的日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个女子擦了一下眼泪,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叶子塞到小谢怀砚怀中,继续道:“这是凡间的钱,你好好藏着——千万千万不要透露自己的魔意。”
“你们几个去那边找,其余弟子跟我来——”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个女子推了一把小谢怀砚,道:“快走吧。”
小谢怀砚踉跄几步,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
那女子道:“别回头。”
小谢怀砚用生涩而几乎叫人听不见的声音道:“谢谢你,硫雪姐姐。”
说罢,小谢怀砚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时妤最后看见的便是无数灵力在漆黑的林子中绽开,硫雪年轻而好看的脸上闪过一抹欣慰的笑意,随后便是无尽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