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妤吃饭时很安静,谢怀砚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一时间山洞中只剩下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极小声的咀嚼声。
金铃看了半天,忍不住出声道:“真有那么好吃么?”
连她一个好几年没有再吃过东西的鬼魂看了都有点馋。
时妤停下碗筷,冲金铃笑道:“要来试试吗?”
金铃嘴里嘟囔着:“我一个鬼魂吃什么呢?”
身体却诚实得很,快步走到时妤边上,拿起旁边多余的碗筷就自己盛了饭菜。
金铃才吃了两口,顿时两眼发光,她连连点头:“好吃——兴许是我多年没吃东西了,故而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时妤眉眼弯弯地笑着,谢怀砚轻嗤一声,却没开口。
“先生!你也来尝尝呗!”
金铃回头对容昭道。
容昭看着在饭桌上吃得津津有味的一人一魔一鬼,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等他意识过来时,金铃已给他盛满了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先生试试?”
容昭沉默半晌,低头吃了起来。
看着这个温暖的氛围,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喜欢和凡人待在一块真不是殿下的问题。
毕竟他一个在万魔渊中待了十余年的魔头也在这个饭桌上感受到了开心。
金铃和容昭吃的特别多。
一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凡人,不存在撑坏了的情况;二是因为他们两个实在是很久没有吃人界的食物了。
待到几人吃完了,谢怀砚和容昭才收拾了碗筷。
洞外狂风呼啸,夹杂着怨灵鬼哭狼嚎的声音。
洞内火堆散发着暖洋洋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洞壁上。
容昭终于有机会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声:“殿下……你可还记得魔主?”
其实问出口时,容昭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殿下才出生不久,魔主就已经死了。
这个问题一出,时妤和金铃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听谢怀砚的回答。
谢怀砚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需要记得他么?”
容昭:“……”
容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谢怀砚又道:“我还以为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时妤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谢怀砚,她这么觉得这几日谢怀砚言语上的攻击力大大加强了。
原先的他即便心中想杀人,脸上都会笑眯眯的。
金铃“噗嗤”的笑出声来,容昭看了她一眼,她默默地收住了笑容。
容昭温和道:“不怪殿下记不得,当年殿下你才出生三个月,魔主就死于那场大战中了。”
谢怀砚垂下眼帘,没说什么。
他自小无父无母,一路成长到现在,突然有人跟他提起父母,他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殿下……”
容昭还想继续说,谢怀砚却打断了他:“容昭,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了我不是你们的殿下——你口口声声殿下殿下的喊着,我也懒得纠正了,但你也看到了,我如今魔骨已丢,已经算不上什么魔族了,更别提带领你们冲破万魔渊,回到琅魔海了。”
金铃怒道:“谢怀砚,你怎么敢如此同先生说话的!你可知道万魔渊中的族人等了你多久——”
“金铃!”
容昭的脸上罕见的多了几分厉色。
“我同你说过什么?”
金铃跺了跺脚,闷闷道:“先生要我无论如何都不得冲撞他……”
谢怀砚笑了出来,他笑声宛若玉环叮当作响,却叫容昭心中一紧。
下一刻便听谢怀砚道:“好一个等我多年啊!容昭,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时妤见过小时候的谢怀砚,那时的他不知从何处逃到了南疆城,孤苦许久后才遇到慈悯,可后来,慈悯死于雪人疫,他又一个人走了很久。
一个人去找纪云若报仇,一个人去找纪云若要回魔骨,再一个人躲避追兵。
他一个人走过了万水千山,一个人看过了日升月落,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
如今出现了一群族人,口口声声称他为殿下,却要他带领他们回到琅魔海,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时妤心下一软,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触碰到了他冰凉的袖子,而后擦过他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握。
时妤的心脏跳得很快,她不确定谢怀砚会不会一把甩开她的手,然后提剑要杀了她。
然而,谢怀砚都没有。他愣了一瞬就握回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