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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78节(1 / 2)

靳明看穿了她那点纠结,甩下一句,“先戴着。不想要,仪式结束再还我。”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就转身上车。剩下她一个人捧着那一方璀璨,在原地发愣。

——他们今天不是来扮演情侣的吗?这架势,不会是要扮有仇的那种吧?

忆芝对着遮阳板里的小镜子慢慢戴上耳环。靳明看了她一眼,把车开得极稳,生怕她不小心伤着耳垂。

“我就见过秦凯一次,”她对镜调整夹扣,随口找话题,“挺帅气一小孩儿。他还在读研究生吧?英年早婚啊。”

“读博。”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应用数学,偏建模和机器学习方向。”

她轻轻“哦”了声,又把请柬从包里拿出来看了看。请柬背面有一句话,这几天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最勇敢的事,莫过于去爱,同时也被爱。】

她偷偷瞄了身边的人一眼,他正专心开车,似乎并未察觉。

“你之前就知道他俩的事?”她继续没话找话。

靳明看了眼导航,点点头,“秦逸和我说过,说‘zhei俩小兔崽子联起手来坑我’。”他学着秦逸那股子京腔,边说边笑。

忆芝一听就乐了,“怎么个坑法?现在剩他一个人被催婚吗?”

“也不全是。”靳明收了笑,清了清嗓子,“婉真……小时候心脏不太好,做过几次大手术。现在状况还可以,”

“但医生……不建议她生育。”

忆芝一怔,猛地转头看他。他也回望她一眼,微微耸了耸肩,好像在说:你看,世事就是这样,无常得很。

“所以秦家长辈起初是不太同意的。”他继续道,“但秦凯很坚持,他说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他只想和婉真在一起。”

“小凯你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其实挺倔的。留在学术界做研究、教书,本来也是他的理想。所以他和家里明确表态,以后不接班。”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秦家主营地产,如今行情你也知道。于家又是大资本。能和于家结亲家,两个孩子还你情我愿,这已经是各方面都能接受的最好的局面了。”

想到秦逸那天喝多了,抱着酒瓶子嘟囔什么“老天无情,我弟更无情”,他忍不住笑出声,“秦逸本来只想当个富贵闲人,现在被迫继承家业,还得独自扛起传宗接代的重任。大概……就是这么个坑法。”

忆芝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那些家族间的博弈权衡,她听得云里雾里,也并不真的关心。可是婉真……

婉真向来明媚爽朗,她在哪儿,笑声就在哪儿,仿佛世间的烦心事都和她扯不上关系。尽管在当下的社会议题里,女性价值早已不再与生育画等号。

但“不想”,和“不能”,终究是两码事。

靳明侧头看了看她有些怔愣的样子,轻声说,“大家都以为她是人生赢家,是有恃无恐的大小姐,其实她也有她的难处。”

“我曾经想过,或许她能和你聊聊,但这些事是个人隐私,你们都没有主动和对方说,我更没有资格替谁向别人提起。”他想了想,继续道,“我也问过她,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她说她不想一辈子都在权衡、等待一个所谓的完美时机。”

“她的身体状况目前还算稳定,但风险始终存在,真要出事,可能就在一瞬间。所以她说,她想试一次,不计后果的去爱一个人。”

说完他轻轻笑了笑,从心底未婉真的勇敢而高兴,但那笑意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沉郁,一闪即逝。

他并非在借此向她暗示什么。她心意已定,他能做的也已经到头了。她的那个决定,冷静想想,确实是他们拉扯至今,唯一可行的出路。一个人不可能始终等待、付出。再纠缠下去,感情迟早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怨怼。就像那天他发脾气那样,以后那种情况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大人了,不再是爱情至上的少年,更没必要为了纠缠而纠缠。不恋战,在彼此还保有体面的时候做切割,才是最理智、最明智的选择。

“那她能遇到秦凯,真的很幸运。”忆芝轻声说,“婉真告诉我,不是她单方面追的。秦凯去年底去川西,一路上都在为她祈福。”

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

“哦……我也明白了。”靳明假装幡然醒悟,“要不……我去西藏给你磕一年长头?”他努力挤出一副嬉笑模样,逗她。

这要是在以前,她早就跳起来按他脖子,让他现在就磕。可忆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半虚半实地望着窗外。

靳明收了笑,正色道,“婉真身体有问题,她也敢爱,敢往前走。你现在好好的,却不敢让人爱你。”

“你可能又想说‘将来’。”他没给她机会反驳,“可将来谁说得准呢?”

“你为了一个可能性,把自己锁在不出错的选择里。这个选择是对是错我不和你争,但你选了,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里最大的,就是你本该去好好体验、好好感受的一辈子。”

车子转了个弯,盛夏的阳光直直照进来,他抬手把她那边的遮阳板放下来,这早就是他的习惯动作。

“忆芝,我这么说,并不是在为我自己、或者为我们争取什么机会。”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向她,“我是觉得,你不能就这么活着。”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眉眼里满是疲惫,“前两天我碰上基金会的林敏一,他无意跟我说起有人匿名给星灯计划捐了一大笔款。”

此话一出,忆芝从呼吸到全身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是你,对吧?”靳明的声音发冷、发紧,“你别担心,既然是匿名的,基金会也看不到捐赠人的具体信息。但我一听那金额,时间上和分红派发又是前后脚,我就猜到了。”

“我查了信托流水,你不但一分不剩把分红全捐了,还自掏腰包凑了个整。”他索性把车停在路边,转身直视她的眼睛,“你不需要那么多钱,想做善事,可以。但你为什么一分都不留?给自己买辆车,换套房子,哪怕买条裙子,请你的闺蜜们一起出国玩一趟……你到底在怕什么?在你最好的年纪,你为什么要这么亏待自己?”

车内陷入了一片真空。

忆芝垂着眼,手里还握着那封请柬,指尖不自觉地来回抠着纸面,像是想把背面那句关于爱与勇敢的话生生擦掉。

半晌,她才抬眸看向他,尴尬地笑了下,“我还以为自己做得挺隐蔽……本来是想着,你的钱,回到知见最合适。早知道我就捐给红十字了。”

捐款的事情败露,她知道他肯定不痛快,安抚道,“钱到账那几天,我出去逛了逛,去了skp,想着大花一笔来着。可看来看去,总觉得那些东西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意义。我现在有地方住,还有份稳定的工作,已经很好啦。”

她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更合理,“那些钱留在我手里,只是一串数字,相当于你在给银行打工。把它捐出去,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帮助,可以让很多人喘口气,不是挺好的嘛。”

她并没有把话说全。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难合拢。存款账户里骤然庞大的数字,那些昂贵的、美丽的、优越的物品和体验,会像温水煮青蛙,让一个人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会让她忍不住去企盼一个安稳富足的人生。

疾病和死亡本身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柄名为“失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拥有后再失去的痛苦,就如同他们得而复失的关系,她宁愿越少越好,也不愿在未来某天,被一样样、一件件,从她越握越紧的指缝中被生生抽走。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的停车区,车里很静,两人坐着半天没动。

“你别生气啦……”还是忆芝先开口打破了那片寂静,声音又甜、又软,“这样好不好?”她侧过身,用真诚的口吻同他商量,“下次再分红,我留一点,把我那里重新装修一下。我那边的窗户、地板,确实都该换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