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靳明有多好。
可她不能。
罗女士起身去厨房加热豆浆,又把热好的杯子放到她手边,“你们要是真心的,有些事,你就该跟他说清楚。他要是因为这个就转身走人,那也是早断早好,长痛不如短痛。”
忆芝低下头,眼泪又落了几滴,掉在桌布上。她用手指揩去那点湿痕,哑声反问,“可如果他不走呢?”
“那他是不是就得陪我走下去?就得像你一样?”老妈的面容,在她模糊的泪眼里,渐渐与沈阿姨疲惫苍老的面孔重合。
那一瞬间,罗女士愣住了。她完全明白女儿说的“像她一样”是什么意思——被困住,守一段不再存在的关系,看着至亲之人越来越陌生,自己也被一点点掏空。
“你啊,总想着疼别人……”罗女士握着她的手,声音发紧。
忆芝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豆沙包。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味道,此刻嚼在嘴里,却甜得发苦,酸涩的热气冲上鼻腔,眼睛再次胀痛。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找时间,带他去看看我爸。”
“顺便……把该告诉他的事,都说完。”
罗女士没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女儿冰凉的手。
那半个豆沙包,被她捏在手里,早已凉透,一点温度都不剩了。
第53章我女儿罗忆芝怎么还不来看我?
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周六,是忆芝每两周一次的“值班日”。
她每次都是早上出门,晚上七八点才回来。靳明曾问过她,“你们周末加班,周中也不给调休,这合理吗?”
她总是笑着打趣,“为人民服务,不准计较这么多。”
但这次不一样。
他做好咖啡帮她装进保温杯,随口开了句玩笑,“你们单位要再这样,我可让我们法务出面聊聊劳动法了啊。”
忆芝心里装着事,忘了配合着笑。
靳明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收拾包,眼神不知道落在哪。他把保温杯拧紧,走过去递给她,“我今天没事,送你吧,晚上我再去接你吃饭。”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了句“不用了”,说完就要出门。
他叫住她,“罗忆芝。”
她脚下没停,换了鞋子就去按电梯。
靳明知道她听见了。她不是反应慢的人,她在装没听见,她在躲。
电梯上行的工夫,他走过去,拉住了她。忆芝没转身,只是静静地站着。
空气里仿佛垂着一道无形的帘子,被风悄悄掀开一角,又落了回去。
自从见过她妈妈,两人见面明显少了很多,问就是临近春节街道里事情忙。靳明几次问起她父母喜欢什么口味的餐厅,问她正月十五双方家长见面是否合适,她都含糊其辞。
他早就察觉出来她不对劲,以为是见家长的压力让她不知所措。他轻轻转过她身子,低头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今天请假别去了,在家休息休息?”
忆芝静了片刻,把包放在鞋柜上,抬头看他时,眼神不再躲闪,反而平静得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靳明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声。
“我‘值班’的那些日子……”她轻声说,“其实是去通州看我爸。”
她顿了顿,轻轻从他手里挣出来,
“他有阿尔茨海默症,发病好几年了,现在长期住在疗养院。”
靳明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她很少谈起家里的事,偶尔提及也是一带而过。直到现在,他仍然简单地以为,她怕父亲的病是一种经济负担,才从来不和他说。
“我只值半天班,今天下午要去看他。”
忆芝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望向他,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在照护中心门口,靳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指示标牌——“认知症照护专区”六个字,笔画清晰而冷峻。他微微蹙起了眉。
忆芝在一旁低头锁好车,背着光就要往门里走。
他伸手拉住她。
“你之前……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冬天的太阳晒不出温度,他逆光站着,她就拢在他的影子里,睫毛上的光线一根根都在晃动。
“也没什么好特意说的。”她抬手挽了下耳边的碎发,努力掩饰脸上的不自然,“电视上都演过的。他现在……大部分时间还挺平静的。”
前台护士见到她,热情地打招呼,“忆芝来了?柴老先生最近状态不错哦,爱看老电影,还时不时哼几句京戏呢。”
忆芝点点头。护士又低声补充一句,“血糖这几天不太稳,先别给他吃点心,我们再观察几天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