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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51节(1 / 2)

——是那一对表。

他们一同送去香港老铺检修的那一对,曾属于他爷爷奶奶的古董表。

相伴一生,从未分离。

靳明从表盒里取出那只女表,指尖轻抚过表壳,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然后,他把那块表放回盒中,连盒子一起推到她面前。

“这不能算是一件礼物。”他说,“我只是觉得,它应该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又轻轻加了一句,“另一只,会一直在我手上。”

他没有说更多。那些太郑重、太隆重的话,他不想现在说。他知道节奏不该太快,他想等她准备好,心甘情愿地走向他,而不是此刻被逼着站在情感的高台上仓促表态。

忆芝没接话,也没动。

她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这是他爷爷奶奶戴了一辈子的信物,经由他父母之手传给他,从未拆开。

她原以为,他们去香港时只是一次寻常的维修,从未想过,这只表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自己面前。

她低头看着那块表,指尖几次动了动,始终没有勇气触碰。

那是一只非常纤细的女士手表,长方形表盘,四角圆润,表针和刻度是湖蓝色的。针扣因岁月打磨而褪色,反而带着被时光浸润后的真。真皮表带已经有些旧了,这次检修没有换新。但仔细看才能发现,表带两侧的缝线,针脚是崭新的,想必是拆掉了旧线,再重新钉缝过。

忆芝没见过小时候的靳明,但她知道,这块表见过。

她终于伸出手,小心的触摸了一下表面,指尖马上缩了回来。那一瞬,她恍惚觉得不是她在触碰这块表,而是它在触碰她,仿佛要拉她穿过时间洪流,把她牢牢系在他的生命轨迹上。

“这太贵重了。”她声音发紧。

下一句“我不能要”却哽在喉间,无法说出口。

说出来,就太残忍了。

以往她拒绝的那些,只是金钱与物质,她可以洒脱地推回去。而这一次,靳明交付的是他自己,是一份收下就必须回应的真心。

“你就不怕我戴着它跑路?”她试图笑一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他也跟着笑了,眼神却无比认真,“这两块表从来没分开过。你戴上了,就跑不了了。”

忆芝没能笑出来,她只是看着那块表,听着时间在他们之间一秒一秒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提醒她,这是她无法完成的命运试卷。

“靳明。”她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哪天……你会后悔。”

她语气轻得像玩笑,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听出那点不对劲的味道。

靳明微微一怔。

在他看来,承诺不是靠说的。而她听起来,不像是在和他索要承诺,反倒像是在……在替他找退路。

他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指,

“戴着吧。”他看着她的眼睛,“能戴多久,就戴多久。”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热意瞬间冲上眼眶。

不只是因为感动——她太清楚,自己没法回应他这份交托。

哪怕她想。

靳明没再说别的,只是把那块表系在她手腕上。他的手指有点发紧,像是哪怕做了一万遍的预演,却永远不知道真正做这件事时,心会跳得那么快。

终于扣好的那一刻,像是有某个小小的机关被启动了,命运悄无声息地旋紧了发条。

忆芝垂眼看着腕间多出的重量,心无声地坠下去一寸。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像只要一开口,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就会泛滥成灾。

靳明站起来,等她抬头看他。他以为是气氛太重,想打个岔,“可算送出去了,明天我得烧柱香,和他们说一声。”

忆芝抬起头,努力配合着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未能抵达眼底,像是被堵在了心墙之后。

入夜,两个人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也都没有说话。

她窝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前,那块表就放在床头柜上。夜深林静,四周静得能听见秒针擦过表盘的细微声响。

她的手贴着他颈侧,感受着他脉搏安稳而有力的跳动,一下下,像是在提醒她,她此刻还拥有他。

忽然她伸手去解他睡衣的纽扣,一颗,又一颗,热乎乎的吻落在他颈窝、胸口。

这完全不是出于生理的渴望。靳明给的太真了,她却给不出同样分量的东西。

她只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再靠近他一点,再贴紧一点,仿佛这样,才能将他刻进骨血里,留在她能承受的地方。

当她的手指试探着滑向他睡裤边缘时,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声音低柔却不容拒绝,

“今天不行。”

哪天都行,唯独今天不行。

他不想让这个夜晚沾染上一丝一毫交换的意味。

那块表不是筹码,更不是欢爱的邀约——那是他的一部分,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决定要交给她的、最珍贵的一部分。

今晚忆芝没有全然接受,他感觉到了。他不强求她立刻回赠一份对等的心意,只是在那份期待落空的那一瞬间,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