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能吃的了,但此刻瞧着瑛氏满手吃食的模样,顿时觉得自愧弗如——不愧是霜降的姨母啊!
他该说什么好呢……老当益壮?
瑛氏双手都占着,腾不出手来,便得意地冲他摆摆头,那意思是:这算什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这是悠着来的呢!
要不是手里端不过来了,她还能再拿呢。
她一手端着满到快要洒出来的粥,一手捧着装着五六只烧卖的盘子,美滋滋来到林霜降对面坐下。
林霜降看着瑛氏这副装备齐全的样子倒是已经习惯了,神色平静地淡声询问:“姨妈可还要咸菜?”
瑛氏立刻点头应道:“要!”
林霜降腌的咸菜也是一绝,和平常吃惯的那些蒜冬瓜、糟茄子、糟萝卜、辣脚子姜都不同,是用青菜头切成丝腌的,瑛氏之前听他提过一嘴,说什么“三洗三榨”……
嚯,听起来做法就老难的了。
这样难做的咸菜吃起来味道自然也是很好的,口感脆嫩,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而且没有一点纤维感,空口吃都觉得咸鲜适口。
要不是林霜降不让,瑛氏都想当做杂嚼了,平日摸鱼的时候时不时拎出一根来吃,多好。
用这样的咸菜配粥吃就更好了,夹一筷子脆韧的咸菜丝,就着浓稠微热的粥一同送入口中,咸菜的清爽解了粥的厚重,粥的鲜香又衬得咸菜越发爽利开胃。
瑛氏稀里哗啦,风卷残云似的将半碗皮蛋瘦肉粥吃进了肚子,连带着手边的烧卖也消灭了两三个,只觉得粥米香浓,烧卖咸香,无一不好。
她的外甥真厉害啊,怎么就那么会做饭呢!
暂时缓解了饥饿,瑛氏开始进入中场休息模式,拉着她的好外甥说起闲话,眼里闪着八卦和欣慰的光。
“霜哥儿啊,你与那小娘子相处得如何啦?”
自从那日林霜降相亲回来,给了她一个还算不错的答复,瑛氏便以为此事成了,自家外甥真与那位女郎看对了眼,故而这几日一直心情颇好。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饭量比之前更大的原因。
林霜降看她如此心情好,乐呵呵的,还不会再催他相亲,自己也乐得清静,便也一直没点破真相,始终没告诉瑛氏那日与他相亲了半日的人其实是李修然。
此刻听姨妈再度提起,他不由得有些心虚,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含糊着道:“……相处得挺好的。”
能不好吗,天天晚上都睡在一张床上。
“那便好!”
瑛氏听他亲口确认,更是放下心来,脸上笑开了花,又美滋滋地咬下半拉烧卖,边嚼边说:“你呀,从未与小娘子相看过,有些事情估计不懂,姨妈是过来人,有经验,今日便与你说道说道。”
她清了清嗓子,向林霜降传授起自个儿从前的恋爱秘籍,说了一大堆,“……当初你姨父,就是被我这一套欲擒故纵的法子唬得一愣一愣的,没多久就乖乖上门提亲了。”
“可惜啊,你姨父没得太早了,这些年我又学了许多招式,都没有用武之地了,唉!”
林霜降听得心情复杂,正想开口安慰她几句,就听姨妈话锋一转:“总之啊,与小娘子相处,花里胡哨的都是次要,最要紧的是真心实意对人家好。”
林霜降没作声,默默地舀着碗里的粥,思考自己对李修然算不算好。
给他治病、给他做饭,晚上和他一起睡觉、帮他刮胡子、事事惦记着他……
这样,应该算很好了吧?
***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黯淡的黛色消融在天际,李国公府的厨院里也飘出了香味。
大厨房里,半数灶眼都燃着文火,上头坐着敦实的砂罐,香气扑鼻的蒸汽不间断地从锅盖缝隙里向外逸散,将整个厨房笼罩在一片温暖诱人的白雾里。
里面炖着的正是蹄花汤。
林霜降寻思着,秋意渐浓,正到了该贴秋膘得时候,于是就有了这锅子蹄花汤。
他选了干净肥嫩的猪前蹄,用毛钳细细拔除了残留的毫毛,之后焯水洗净血沫,再入锅煎至表面微微焦黄,激出油脂香气,便与提前泡发的白芸豆一同放入砂罐中煨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