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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 / 2)

他脑子乱乱的,盯着林霜降安静的睡颜看了许久,直到湿漉漉的触感弄得他实在难以忍受,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极轻地掀开锦被下床。

摸黑寻了条干净的亵裤,又拿起方才换下的,溜到院中井边,就着冰凉的井水胡乱搓洗起来。

待到将所有罪证销毁完毕,李修然这才做贼似的回到屋内,重新和林霜降躺在一起。

或许是刚从外头进来,身上沾了夜露的湿凉,又或许是因着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总之这回李修然没再像往常那样搂着林霜降一起睡,规规矩矩地平躺下,老老实实将双臂放在身体两侧。

只是没过多久就又搂了上去。

翌日清晨,林霜降先醒了过来。

他对昨晚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只是觉得李修然昨晚上可能没睡好,睡懒觉的时间比往常都长。

他以为对方是昨日在学里累着了,便没有惊动,给他掖了掖被角便悄悄起身,穿衣洗漱。

出门瞧见院内衣架上晾着的亵裤,林霜降有些疑惑,似乎昨晚睡觉之前还没出现,但又觉着大约是自己记错了,摇摇头往厨院去了。

李修然旬休这日的吃食向来都是林霜降置备的,他盘算了一下厨里现有的食材,想着春日里韭黄正鲜嫩,虾子也肥美,便决定做韭黄鲜虾春卷。

宋代的韭黄正式叫法是黄芽韭,是用囤韭覆糠的法子捂出来的。

深秋时将肥嫩的韭菜根株移入盆瓮,埋进暖房,覆上细糠遮光避寒,只留微温,让韭菜不见日光地抽芽,长出来的韭叶嫩白如玉,茎秆鹅黄,故名黄芽韭。

国公府后厨常年备着,春日里吃来正好。

做韭黄鲜虾春卷的虾是青虾,江南水乡、汴京汴河盛产,若是晒成的虾干便叫金钩虾。

春卷馅不用虾干,得用鲜活河虾,后厨每日都有送来,在清水里养着吐尽泥沙,能随取随用。

掐住虾头一拧,扯出虾线,再剥去壳子切作虾丁,林霜降还留了少许虾籽混在其中,吃起来更鲜。

之后便是添佐料,让料味渗进虾肉,韭黄也切作寸许细段,生拌进虾泥。

如此热油烹炸后刚好断生,汁水全都锁在春卷皮子里,脆嫩清甜。

案上摊着一张张薄面皮,是麦粉调糊做的,林霜降取一张在手心铺平,舀一勺韭黄虾馅搁在一角,按住皮边顺势卷起,捏紧封口,一枚粗细匀整的春卷便成了。

脆嫩的韭黄和弹润虾仁都圆满地裹在皮中。

卷好的春卷顺入油中小火慢炸,不多时外皮便如同被吹起一般,变得饱满鼓胀,颜色也从浅黄转为诱人的金黄。

焦酥香气与馅料甜鲜一缕缕飘出,萦绕不散。

李修然便是在这股子香气中醒来的。

昨夜的梦境依然清晰,但一夜过去,他已经找到了说法。

他与林霜降稚龄相伴,一同长大,生命中大部分第一次都与对方紧密相连,既然如此,他第一次做这种梦到林霜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李修然如是告诉自己。

尽管如此,他在饭桌上见到林霜降时还是有些别扭,觉着对方那截在自己梦中反复出现的细白脖颈很有些扎眼,努力不让自己去瞧。

林霜降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瞧见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关切询问:“二哥儿,你昨夜没睡好吗?”

“……嗯。”李修然胡乱找了个理由,“有蚊子,吵得睡不着。”

蚊子?

林霜降疑惑地眨了眨眼。

刚春天就有蚊子了么?

但他向来对李修然的话深信不疑,疑惑了一瞬便信了,只是小声嘀咕:“我好像没有听到蚊子叫。”

李修然幽幽道:“因为蚊子都来咬我了。”

可不是,他大半夜勤勤恳恳洗裤子的时候,林霜降睡得香甜极了。

林霜降闻言顿时有些担忧:“啊?咬得很严重吗?”

说罢便作势要过来看。

李修然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干净得很,于是连忙转移话题:“无事,已经消了——你今日做了什么?闻着好香。”

林霜降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回答道:“是韭黄鲜虾春饼。”

“春饼”便是此时对春卷的称呼,除了这类皮包带馅的,立春时吃的五辛盘也是春卷的一种,将葱、蒜、韭、蓼、蒿等香辛菜蔬卷在薄面皮里,取“辛味发散”之意,宋人认为食之可驱寒祛病,助阳气生发。

林霜降吃过,觉着还是有菜肉馅儿的更好吃。

他将刚炸好的春卷盛入盘中,一只只春卷个头周正匀称,颜色金黄,落在盘子里能听到细微的声响,听着便极酥脆。

这下李修然不是转移话题了,是真的想吃。

于是便和林霜降对坐吃起春卷。

春卷皮子炸得火候正好,吃起来油香酥脆,因着是刚出锅的,内里的馅料有些烫口,却极鲜美,鲜汁涌出,便是被烫到了也舍不得吐。

韭黄嫩甜,虾仁弹牙,汁水丰盈,几口下去便满嘴留香。

品尝着美味的吃食,李修然纠结了一晚上的复杂心情这才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