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做事,这也是难免的嘛。”林霜降已经习惯了,安慰他道,“过两天就好了,不妨事的。”
李修然没理会他这套,拉着人去给伤口冲凉水,又吩咐景明去取烫伤膏来。
因为林霜降在厨中做饭经常把自己烫伤,李修然屋内时常备着各式各样的烫伤膏,以备不时之需。
但真正需要了,他也没有很高兴。
李修然如今已比林霜降高出许多,低头给他上药不是很方便,便让林霜降去榻上坐着,自己单膝跪地,托着他一只手给他抹药膏。
林霜降自知理亏,乖乖照做了。
与此同时。
快马昼夜兼行半月有余的李国公府长子、经略安抚使李承安,终于赶在今日抵达汴京,进宫面圣后便紧赶慢赶回了家,与父亲相见。
阔别数年,父子俩的手交握在一处,俱是微微发颤。
李承安抬眼看向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头哽咽:“父亲一切可还安好?”
“好,家中一切都好。”李游连声应着,抬手拍了拍儿子坚实的臂膀,眼底有水光闪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子两人寒暄半晌,待这阵激动的心潮平复,李承安才问起弟弟近况。
提到李修然,李游摇头笑笑:“文章策论倒是长进不少,就是脾性还是那个老样子,变着花样地调皮捣蛋。”
在寒食节烧八桶洗澡水这事,满汴京城也就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李承安暗道一声不妙,弟弟脾性还是那个老样子?
想到当年那个调皮捣蛋、鬼点子颇多的幼弟,李承安心中惴惴,但还是宽慰父亲几句“皮实些才好”,随即起身。
“父亲稍坐,儿子去瞧瞧修哥儿。”
李承安怀揣着捉拿顽童的心思踏入后院,已做好瞧见弟弟上房揭瓦、或是蹲在树杈上掏鸟蛋的准备,谁知来到院中,远远却瞧见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单膝抵地,一手小心地托着一只白皙的手,另一手蘸了药膏,神色专注,小心翼翼地往那手背上的一道红痕涂抹。
父亲那句“调皮捣蛋”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李承安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画面,一时有些茫然。
这温柔到仿佛被夺舍了的孩子……真是他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宴席
不光是李承安对弟弟身份产生了怀疑,李修然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兄长。
他将眼前身材高大威猛的汉子仔细看了半晌,终于在对方黝黑的面容上寻出一丝丝的熟悉,试探着喊了一声:“……兄长?”
这一声久违的兄长把李承安眼泪都要喊出来了,应了一声,上前与弟弟拥抱。
见状,林霜降也站起身来规矩行礼。
看来眼前便是李国公府那位常驻边关的大公子,李修然的兄长李承安,眉眼轮廓与李修然有几分肖似,周身都带着经年累月边塞风沙磨砺出的沉练锐气。
李承安也瞧见了他。
这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着水蓝素色窄袖短衫,一头墨发用蓝布巾束着。
明明是一身简素无奢的厨下打扮,却有清水出芙蓉般的清润,站在他打小便被赞为小玉郎的弟弟身边也未被压下半分。
李承安又去瞧他那双手。
这的确是一双厨郎的手,指腹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虎口处隐约可见淡去的烫痕旧印。
但这双手被养护得极好,皮肤白皙,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出健康的淡粉,像是被人精心呵护着。
而究竟是何人保养的这双手,答案也不言而喻,他刚才不是都瞧着了么?
自己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弟弟,单膝点地,捧着这只手,小心翼翼将药膏一点一点抹上去。
李承安目光还未收回,便听弟弟高兴地为他介绍:“兄长,这是我的好友,林霜降。”
李承安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这些年来家中书信来往,弟弟时常在家书里提及此名,从八岁到十五,断断续续,从未止歇。
李承安在西北时就十分好奇,如今终于见着真章,一时竟有些心情复杂。
他想起弟弟幼时身边曾围着过许多世家子弟,不是文采斐然便是武艺出众,但这小祖宗冷着脸谁也不搭理,直到他离家那年弟弟身边竟也没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离京赴边前夜,李承安还忍不住忧心,弟弟这般孤拐的性子,日后如何是好?
没想到当年那个谁也瞧不上的小豆丁,也在自己不知道的年月里有了个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