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回神,他正要去查验一番其他菜肉,就见小锅子已被洗净一空,连口清汤都没剩下。
林霜降哭笑不得。
他真担心人们把用来泡发热包的水也给喝了。
他问一旁的卞厨娘道:“卞厨娘觉得,寒食节置备这锅子可还行?”
卞厨娘点头如捣蒜。
简直太行了!这还不行,世上便再没有可行之事了!
没想到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稀罕物,今年的寒食就吃它了!
主意敲定,林霜降第一个被安排了最重要的活计,熬汤底,还有组装发热包。
大小厨房也立刻像上足了发条般运转起来,成筐的萝卜切作滚刀块,晒干的木耳、香菇、黄花菜分门别类码进海碗,猪肉搅打成泥,制成浑圆饱满的肉丸子。
其实往年的寒食人们也都是如此忙碌,但人人都知晓今年不同了,托林霜降的福,他们能吃上热腾腾的饭食,不必再硬啃冷饭,且后一年、再一年,往后年年都能吃上热饭。
这多有盼头哪!
便一个个干劲儿都更足了。
整个国公府上下仿佛不是要过寒食,而是陷入将要过年的热闹。
***
金宝是宁家三哥儿宁晏身边的长随。
寒食降至,他特意出府上外头给三哥儿买竹笼儿和小车儿。
竹笼儿是座微缩的小亭子,飞檐翘角,笼内有一套木制的刀枪剑戟、各色令旗、罗扇,还有一整套完备的小弓小箭与箭靶。
小车儿也是一整套的,水车、轿车、辂车,每辆车上都装了机关发条,上足弦后,车轮骨碌碌向前滚动起来,活灵活现。1
这是三哥儿最喜爱的寒食小玩意儿,金宝每年都出来采买购置。
买完东西,金宝小心翼翼捧着两大套玩具赶回府,路上迎面偶遇一群拎着菜兜子的绿衣小童,说笑打闹。
金宝一眼便认出那是李国公府的人。
看着远处欢天喜地的小孩子们,他心中不解:寒食将要到了,这些人应是为预备后几日的吃食去的,为何如此高兴?
人人皆知寒食节不能生火,一连几日都只能吃提前备好的吃食,冷着下肚,便是金齑玉脍吃起来也不美了。
再加上寒食过后两三日又是清明祭扫的日子,两个又清又冷的节日相遇,这段时日几乎没人能高兴得起来。
金宝心下不解,却又不好上前过问,只好怀揣着满心疑惑离去了。
回到府上,三哥儿捏着马车竹轮玩得高兴,金宝想了想,还是将集市上偶遇李国公府一群快乐小童的事说出了。
宁晏停下动作,沉思良久,道:“他们可能是在苦中作乐吧。”
说罢便继续玩起小车子,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父亲下午从李国公府拜访归来,说新鲜景似的对他道:“你李世伯府上近来出了件稀罕物,不举炊烟,只需往碗中注入寻常凉水,片刻便能沸汤滚热,里头搁着的饭食能热腾腾地入口,如此一来,寒食禁火也不必吃冷饭,真乃奇也。”
宁晏满脸不可思议:“真有此事?这……这岂不是仙家法术?”
见儿子瞪圆了眼,宁侍郎笑道:“你李师伯的为人你还不知晓?他怕是从生下来便没说过谎。”
“哪有什么法术,定是用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法子,听说还是府里一个少年厨郎琢磨出来的,你李世伯府上可真是卧虎藏龙。”
宁晏听得下巴都要惊掉下来了,方才还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小车儿都觉得不香了。
从记事以来他便不喜寒食此节,连着好几日都只能吃冷食喝凉水不说,连洗澡都不便得紧,着实恼人,也就这节令专有的竹笼儿小车儿等新奇巧物还能勉强博他一笑。
现在他爹告诉他,有人竟不用生火就能做出热腾腾的饭食,从此以后,寒食节便不必再啃冷兮兮的馒头炊饼了。
宁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与身旁的金宝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又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下他们算是是明白,李国公府那些外出采买的小童为何会如此高兴了。
换成谁谁不高兴啊?
外头叫卖稠饧呜呜咽咽的竹箫声传来,难听得宁晏打了个激灵,一个念头倏然闯进脑海,他扭过头对父亲认真道:“爹爹,咱们去李世伯府上将那热食方子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