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宵皱了下眉,不悦地瞅了他一眼,他大步跨回桌案上,下一秒,一根一模一样的御笔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叼好。”他威胁道:“再敢弄掉,朕就先断了你的手,再把你吊在外面的御道上,让别人好好看看,曾经鲜衣怒马、骗得满宫宫娥脸红的明公侯世子,却原来是这么一个狼狈不堪、大逆不道的丧家之犬。”
他微微凑近,冷道:“这些年在京中的,是你吧……”
谢千玄一怔,猛地抬头。
陆宵用指腹轻轻叩了叩他叼在唇齿间的御笔,冲他微微笑道:“想好了再说话。”
嘴中冰冷的玉杆渐渐被他的体温同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膝盖疼,身上的伤口疼,连唇齿间,也因为这跟御笔,止不住地酸痛。
想好了再说?
陛下想让他说什么?他刚刚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你吧……”
突然间,他不可控地想到了一个真相,难不成……陛下他……知道了?
他惊愕地动了下唇,御笔也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滚落在地,啪嗒声响,忙于政务的陆宵终于抬起了头。
“想好了?”
他神情依旧淡漠,谢千玄看在眼里,却并不担心,只是打量他的目光中,三分错愕,七分犹疑。
“陛下……”他颓然地塌下脊背,“你都知道了……”
他闭了闭眼,跳进帝王早就准备好的牢笼,如他心意道:“那个人,是我的……兄长。”
陆宵终于停下了朱批,微扬了下眉。
他看着谢千玄这张脸,也忍不住在心中悄悄叹息了声。
谁能想到,当年明公侯夫人所生的并非独子,而是一对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呢?
第68章相似
“其实我不该叫他兄长。”
谢千玄自嘲地笑了声。
难以启齿的秘密一旦破开缺口,剩下的便不再艰难滞涩,可以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
“他是清欢楼的主人。”
“而我……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相似的身形和嗓音,还有,一模一样的父母……”
“可是我……”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指空茫地摸索,似乎想抓住什么,可空无一物的身前,只剩那只坠地的御笔。
他下意识捡了起来,就像抓到一颗救命稻草,让他的愤懑与不解终于有了承载之地。
他的力气极大,几乎要把笔杆折断,沁冷的玉身沾染上他的温度,以及他淋漓的鲜血。
他抬头,看向那坐于高台的身影,却突然颓然地失了力气,手掌从半空砸落,指骨重重地撞在冷硬的砖石上,那只御笔也从他的手间再次滚落。
“可是我与他不一样。”
“他是父母的孩子,承载着他们的爱意与期盼。”
“我……”他摸了把眼,静静注视着陆宵,“我只是一个怪物,是他们的折磨。”
清晨的光线斜斜透过窗棂,他鸦羽似的睫毛轻颤,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眸,在掠过的微光中,忽然绽放出不一样的色彩,像是流动的翡翠。
陆宵一惊,定定地盯着他,谢千玄也任由他打量,那抹颜色并不是他眼花,他清楚地看见,谢千玄侧脸转向阳光时,右眼闪动的细碎异色。
“你的眼睛……”一黑一碧的瞳孔静静地闪烁着,陆宵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秘密,藏在谢千玄那双漂亮的眼睛之下。
“因为这个?”他面露疑惑,自从猜到谢千玄的身份之后,之前的种种怪异便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当年明公侯来求取世子之位时,那番拳拳爱子之心不似作伪,却偏偏被他撞见的那几次,又突然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一人受尽父母宠爱,被当作掌上明珠,一人却被父母厌弃,被当成一个消耗品、一个从属,一个附庸!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着迥然不同的命运。
陆宵盯着那只碧色眼睛,天生异瞳之人确实极少,在一些闭塞山村,也有被当作妖孽的事例,可明公侯多年从商,走南闯北,见识也不至于如此短浅。
果然,谢千玄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们出生时,父母并不知道怀的是双子,他们夫妻恩爱,都很期盼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