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若冰坐在实验室里,手机屏幕亮了两次。
第一条是陆骁的:晚上想吃什么?
第二条是顾时渊的邮件:论坛报告格式见附件,请周六前完成初稿。另,注意休息。
她盯着这两条消息,胃里忽然翻涌上来一股酸意。
她冲进实验室旁边的卫生间隔间,干呕了很久,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眼圈泛红的脸。
不能再拖了。
她必须去医院确认。本着对胎儿负责的态度,先去确认孕周,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沉若冰选的是东环区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不是沉家常去的那家,那里的主任和奶奶是旧交,任何就诊记录都可能在当晚变成老太太茶几上的情报。
这家是她自己查的,面积小一些,安静,私密。她在网上挂了号。
工作日一个晴朗的下午。她跟陆骁说去图书馆,跟师姐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两个谎,彼此不交叉。
出租车停在医院侧门。她戴了口罩和棒球帽,低头走进大厅。
候诊区很安静。柔和的灯光,浅木色的装潢。只有零星几个人,靠窗一对年轻夫妻,角落里一个翻杂志的阿姨。
她坐在角落等叫号。
b超室灯光很暗。
耦合剂涂在小腹上,冰得她打了个寒战。探头缓慢移动,屏幕上是黑白的模糊影像。
宫内早孕,大约五周。胚胎发育正常,可以看到卵黄囊。
五周。
沉若冰在心里飞快地倒推。五周前……正是两个男人交替的备孕期,根本无法分辨。
需要打印报告吗?
要。
医生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有一个蚕豆大小的白色光点。
她把报告对折再对折,走出诊室。
推开门,她抬起头,停住了。
陆骁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黑色羽绒服,双手抱臂,目光直直地落在诊室方向。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许是跟踪了她的出租车,也许是查了她的手机定位。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陆骁站起来,走过去,眼神里只有复杂的平静。
若冰。
沉若冰的嘴唇在发抖。或许在平时,她可以想一百种糊弄过去的话,但现在她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因为她手里还攥着那张b超报告。
这时,候诊区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黑色高领大衣,深灰围巾,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口罩严实地挡住下半张。
但沉若冰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脸。是因为走路身体的角度,是那种经年累月、近乎强迫症般的姿态控制。
在实验室,在讲台上,她见过太多次了。
隔着半个候诊区,男人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手里被攥皱的报告单上。
陆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叁个人。一间候诊室。
从心底升起的撕裂感终于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