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比网络图片更具冲击力。
巨大的建筑群骨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伫立,脚手架锈迹斑斑。裸露的墙体颜色被侵蚀得深浅不一,像一块块难看的补丁。墙体上维权的油漆大字经过数年的风吹雨打,现在看着,那愤怒也褪色了。
这里已经烂尾了很久,到处都灰蒙蒙的。
可令人心惊的是,在这片本该空无一人的废墟里,她看到了生活的痕迹。
用简易的绳子拉起来的晾衣绳,塑料布勉强封住的窗口。
在这样没有通水也没有通电的地方,居然还有不少户居住了进来。
她走近其中一户,那是一对带着两个年幼孩子的夫妻,还有两个老人。
一家老小住在毛坯房里,身上衣着破旧,没有电就用蓄电池和太阳能板维持基础照明,没有自来水,男人就每天去从附近找地方打水。
他们眼神中有一种被生活摧折的麻木,但在看到衣着整洁、气质不同的白听霓时,还是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您是记者吗?还是上面派来视察的领导?听说最近国家出了新政策……”
陆陆续续有几家围了过来。
白听霓刚开口问了几个问题,他们就激动得一字不落地讲述了之前的事。
讲述如何掏空家底,背上几十年的贷款换来一片废墟。
讲述多次维权却石沉大海。
讲述那个牵头的人如何被一次次威胁,最后变得意志消沉,精神恍惚。
白听霓沉默地听着。
这种熟悉的手法,跟舒安宁事件何其相似。
“我今天来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从未来城走出时,天色已接近黄昏。
她站在荒芜的工地边缘,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梁氏”的背后,是怎样庞大的力量。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今天她特意没有开自己的车。
之前演员事件中,她就意识到,很多东西实在太巧合了。
那么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之类的东西,大概率会被他查看。
可她今天是打车来的。
看着手里的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等到响铃的最后几秒钟才接起来。
“霓霓,”梁经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去哪了?”
“今天出外勤,走访了几个舒安宁停药后复诊的患者。”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后。
这短暂而空白的几秒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气氛。
最终。
他说:“到下班时间了,早点回家,别太累了。”
“嗯,我这就回去。”
饭桌上。
气氛是一种粘稠的沉默。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心知肚明却都无法开口的感觉。
梁经繁在白听霓给嘉荣洗漱的时候,迅速给李成玉发了信息,让他去未来城走访一下,问一下她今天去见了谁,都聊了什么。
大概在十点左右的时候,李成玉回了信息。
梁经繁又等了一会儿,看了眼身边已经熟睡的白听霓和嘉荣,极其小心地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书房。
李成玉说:“我走访了住进去的几家,都说没有看见今天有什么人过来。”
梁经繁蹙了蹙眉,“全都问过了吗?”
“还有几家,时间就有点晚,不方便上门,剩下的几户我明天再去一趟。”
“顺便查一下附近公共区域有监控的地方。”
“我知道了。”
梁经繁挂断电话,看了眼她今天的行动路线。
突然有点后悔当初只在她的手机里装了定位而没有装监听了。
那个时候想着掌握她的行踪就好,监听似乎有点太过了。
但现在,单纯的定位已经完全不能满足他的需求。